第5章

书名:我在非洲开货车的日  |  作者:迷途小民工  |  更新:2026-05-01
收音机里的声音------------------------------------------,我不记得了。。是从来没记过。**的小镇子大多没有牌子,没有路标,只有几间铁皮房子围着一个土操场。你知道你到了,因为你看到了房子。你知道你离开了,因为房子没了。,熄了火,裹着军大衣躺在驾驶室里。,夜风吹进来,带着红土和干草的味道。远处的狗叫了几声,然后停了。蟋蟀叫了一整夜,从来不觉得累。。。。铁皮棚子外面的夕阳。,但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水,颜色在往下淌。我知道那是红色的,但红色在变淡。我知道那是辣的,但辣味在消失。,军大衣蹭着座椅发出沙沙的声音。。,我记我的。,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一个人开着车,没有尽头,没有岔路。开了一会儿,我觉得哪里不对——后视镜里没有我的脸。。。仪表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光。只有车窗外面透进来一点点月光,把方向盘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喘了口气,伸手去摸烟。
烟盒空了。
我把烟盒捏扁,扔到副驾驶上。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起初我以为是耳鸣。
在**开久了,耳朵里总是有嗡嗡声。引擎的轰鸣,轮胎碾过红土的摩擦,风扇皮带的老化——这些声音会在你的耳朵里住下来,就算熄了火,它们还在。
但那个声音不一样。
它来自收音机。
我低头看了一眼。收音机是关着的。旋钮在OFF的位置。
声音还在。
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隔着一堵墙,隔着一条河。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你听得出那是人声,不是杂音。
我伸手打开收音机。
旋钮转动的瞬间,杂音变大了。沙沙沙沙,像下雨。那个声音被淹没了,或者消失了。
我把音量调到最小,一点一点往回拧。
杂音慢慢变小。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不是一个字。是几个字连在一起。像一句话被剪成了碎片,只留下中间的几段。
“……别删……”
“……你不懂……”
“……我改……”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不是害怕。是确认。
确认他在。
他在说话。不是对我说的——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辩。也许是跟编辑。也许是跟读者。也许只是对着屏幕跟自己较劲。
我把耳朵凑近喇叭,屏住呼吸。
“……编辑说不行……”
“……流量掉了……”
“……再扑街就完了……”
我愣了一下。
流量?扑街?
这些词我不熟悉,但大致能猜到意思。他写的东西没人看?他在担心数据?
“……房贷……”
“……这个月又……”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电话。你刚听到一个词,下一个词就被杂音吞掉了。你把音量调大,杂音也变大。你把音量调小,声音也变小。
怎么都调不到刚刚好。
“……陈远……”
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陈远”这个发音——是我的名字。他在叫我的名字。
但后面的内容又碎了。
“……不听……”
“……算了……”
声音越来越小,像一个人走远了。
我拧大音量。杂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沙沙沙沙。
我盯着收音机看了很久。
旋钮在最大音量。喇叭里的杂音大得像有人在撕布。
我慢慢把它拧回去。
关掉。
驾驶室里安静了。
太安静了。安静到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说了“编辑说不行流量掉了房贷”。
原来他也有一堆破事。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敲键盘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让我惨就让我惨,想让我哭就让我哭。原来他不是。
他也要听别人的话。也要还房贷。也要担心没人看。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在书里被我怼,我在书外被你写。你以为你是自由的,其实你不是。我以为我是假的,其实我比你真。
谁更惨?
说不清。
但他叫了我的名字。他还在写。他还没放弃。
他问我“你会恨我吗?”
——那是在广告牌上。
那是后来的事。现在是夜里,广告牌还没出现。
我闭上眼睛,继续睡。
天亮的时候,我发动了卡车。
路过镇子口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块广告牌。铁皮的,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上面用油漆写着斯瓦希里语,大概是卖手机卡的广告。
但下面有一行小字。中文的。
字很小,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刮上去的,笔画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我停下车,跳下去,走到广告牌前面。
那行字写着:
“你会恨我吗?”
我看了很久。
风把红土吹到我脸上。远处有人在生火做饭,烟从铁皮房子的烟囱里冒出来,直直地升到天上。
我想起了昨晚收音机里的那些碎片。
“编辑说不行流量掉了房贷”。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没办法。
我伸出手,用指头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
不是写字。是一道横线。
然后我在横线下面写了两个字:
“不恨。”
写完之后,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字没有消失。
它们就那样留在铁皮上,黑黑的,很醒目。
我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继续开。
后视镜里,广告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红土路的尽头。
恨不恨的,说了有什么用。
但他问了。我就答了。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我在路边停下来吃早饭。
面包是凉的,硬得像石头。我用军大衣裹着捂了一会儿,还是硬。就着矿泉水啃了两口,勉强咽下去。
我想起索菲亚的烤鱼。
那条鱼刚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鱼皮焦脆,筷子一夹就碎。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吃,问我好不好吃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我只记得她笑了。
我咬了咬牙,把剩下的半个面包塞进嘴里。
然后我想起了那支笔。
我从上衣口袋里把它掏出来。晨光牌,黑色,签字笔。从石头变的那支。
笔芯还有大半管墨水。我拧开笔帽,在手掌心写了一个字:“好”。
字留在皮肤上,没有消失。
我擦了擦,字掉了。
我又在方向盘上写了一个“好”。字刻进了橡胶里,像出厂就有的。
我试着在空气中写。什么都没有。笔画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散了。
在地上写。字在红土上留了大概十秒,然后被风吹平了。
我大概明白了。
这支笔写下的东西,只有写在“书里算数的地方”才能生效。菜单、方向盘、引擎盖、广告牌——这些地方是故事里出现过、读者会看到的地方。写在别处,没用。
我试着在面包上写了一个“热”字。
面包没热。
果然。
我把笔收起来。
这东西有用,但不是万能的。它只能改“表面”,改不了“本质”。只能改作者已经写过的、但还没定死的东西。改不了物理定律,改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穆萨的“死亡”能被划掉,是因为那还没发生。如果作者已经写了他死,我可能就改不了了。
我发动卡车,继续开。
收音机开着。杂音一直在。
沙沙沙沙。
傍晚的时候,我到了另一个镇子。
比昨天那个大一点。有路灯,有几家店铺,有卖烤肉的摊子。人们走在路上,小孩追着一只鸡跑,妇女头顶着一筐土豆。
我把车停在路边,去烤肉摊买了几串肉。
羊肉的,烤得有点焦,撒了盐和辣椒面。不是陕西那种辣椒面,是当地的,颗粒很粗,辣味直冲脑门。
我蹲在路边吃,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书里。
他们以为自己是真的。
也许他们是真的。也许只有我是假的。也许连那个写我的人,也是假的。
谁知道呢。
他问我“你会恨我吗?”
我说了“不恨”。
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如果没有他,我连这条红土路都没有。
他写了我,我才能在这里吃烤肉、看星星、跟索菲亚学烤鱼。
他写得不好,但他写了。
这就够了。
我吃完肉,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回到车上。
躺在驾驶室里,透过挡风玻璃看星星。
今晚的星星没有昨晚的多。有几片云飘过来,遮住了一部分天空。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把地面照得发白。
我闭上眼睛。
收音机没关。杂音一直在。
沙沙沙沙。
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翻书。
也许他在写第六章。
也许他在改。
也许他在对着屏幕发呆,想不出下一句写什么。
没关系。
我在这条路上等着他。
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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