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皇帝吵架，砍的是我的手

我把写好的六封信交给裴府最可靠的信使，快马送往北疆六个驻地。
信的内容很简单：裴衍不日赴疆，请旧部做好接应。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我把苏念卿那封信——秋云硬塞给管家的——拿起来看了一眼。
信纸上泪痕斑驳，字迹歪歪扭扭：
"裴衍哥哥，我好害怕。陛下把我关起来了，谁都不让见。你来看看我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她摔破膝盖，裴衍背她走了三里地。
后来她赌气喝避子汤，裴衍丢了一只手。
再后来她跑出皇宫，裴衍丢了两只脚。
最后她被赐死，裴衍丢了全家。
每一次都是"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把信凑到烛火旁边。
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在铜盘里。
我吹灭了灯。
第三章
苏念卿亲自来了。
三天后，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丞相府后门出来，绕了半个城，停在裴府侧门。
我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那顶轿子，嚼了一口冷馒头。
管家在楼下急得直转："世子，苏贵妃亲自来了，这……这真不见？"
"让她进来。"
该来的躲不掉。不如趁今天把话说死。
我下楼，到了前厅。
苏念卿站在厅中央。
她穿了一身素色衣裙，没戴任何首饰，脸色苍白，眼圈发红。鬓边的碎发散了几缕，整个人显得单薄、可怜。
这个女人确实长了一张好脸。
原书里所有角色——皇帝、太子、大将军、丞相——没有一个能在这张脸面前硬得起心肠。
包括原主裴衍。
每一次苏念卿哭着来找他，他的理智就跟纸糊的一样。
"裴衍哥哥。"
她叫了一声。
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很久的尾音。
我在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站着，我没让座。
"坐吧。"过了几息，我说。
她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侧边的椅子上，膝盖并得很紧，手指绞着衣角。
"你这几天都不见我……"
"嗯。"
"秋云说你把我的信也烧了。"
"嗯。"
她的下巴开始抖。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冷过？你七岁就跟我说，要保护我一辈子。每次我受委屈，第一个冲出来的都是你——"
"所以我付出了什么？"
她的哭声顿住了。
我看着她。
"苏念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放下茶杯。
"每一次你和陛下吵架、赌气、闹脾气。最后被罚的人是谁？"
她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喝避子汤，陛下要砍人。砍的是谁？"
"那……那是因为你在门口挡着——"
"我挡着，所以砍我天经地义？"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站了起来。
"苏念卿，我想清楚了。你跟皇帝之间的恩恩怨怨，是你的事。你愿意赌气就赌气，愿意喝汤就喝汤，愿意逃宫就逃宫。"
"但从今天开始，别拉我下水。"
"我、我什么时候——"
"你每一次都拉我下水。"
我的声音不大，但她像是被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念卿的表情变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伤心，是恼怒。
"裴衍，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死了。"
"你……"她站了起来，声音尖了一个调，"你忘了你裴家能有今天，是谁在陛下面前说的好话？你忘了当年你祖父被**的时候，是谁让我爹替你们周旋的？裴衍，你不能忘恩负义！"
我看着她红着眼咬着牙的模样。
原书里，这一招百试百灵。每次裴衍想拒绝，苏念卿就搬出恩情，搬出小时候的承诺，搬出裴家和苏家的利益绑定。
然后裴衍就妥协了。
一次又一次地妥协。
直到被妥协进了坟墓。
"恩情。"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苏念卿，你想用恩情绑我？行。那我问你——你爹苏丞相当年替裴家周旋，目的是什么？是因为他心善？还是因为裴家的军权是他在朝堂上的**？"
她的脸色白了一层。
"你苏家需要裴家的刀来站稳脚跟。裴家需要苏家的嘴来应付**。这是交易，不是恩情。"
"而交易的前提是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