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恋爱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谈？
林星晚发现自己毫无经验。
高中那三年，她所有的“恋爱经验”都停留在单方面观察顾北辰，看他打篮球、看他上台领奖、看他放学后一个人走在梧桐树下。至于怎么跟顾北辰本人谈恋爱，她完全不知道。
所以当顾北辰连续三天在晚上十点准时发来“晚安”之后，林星晚陷入了沉思。
**天晚上，她截了聊天记录发给苏曼宁。
苏曼宁看了三秒钟，回复了一长串省略号。
苏曼宁：“你们就每天‘早安’‘晚安’？”
林星晚：“他还会问我吃了什么。”
苏曼宁：“……”
林星晚：“然后我回他吃了什么。”
苏曼宁：“…………”
林星晚：“然后他说‘挺好’。”
苏曼宁：“救命。你们两个是**栋梁，智商加起来超过三百，为什么谈恋爱像两个AI在对话？”
林星晚也很无奈。她和顾北辰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都不是那种随时随地可以闲聊的人。她白天要在***开会、写材料、准备记者会，他白天要在航天城画图纸、开技术评审会、做**实验。等两个人都有空了，已经是深夜，能说的话就只剩下“晚安”。
“你得创造机会见面啊！”苏曼宁痛心疾首，“你们在北京，又不是异地，周末约出来啊！”
“他这周六要加班。空间站核心舱的什么测试。”
“周日呢？”
“周日我要去部里准备下周的记者会。”
苏曼宁无语了。
过了一会儿，她发过来一条消息：“他们航天城的加班文化是不是比我们***还狠？”
林星晚想了想，回复：“半斤八两。”
苏曼宁发了一个“告辞”的表情包。
林星晚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其实不介意顾北辰的“早安晚安”。相反，每天晚上十点手机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是她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但她也知道，光靠“早安晚安”是谈不了恋爱的。
得做点什么。
她坐起来，打开外***，搜“航天城 送餐”。页面上跳出几家附近的餐厅，她挑了一家评价最好的，点了一份***套餐，备注：“送到载人航天总体部，顾北辰收。”
然后她截了订单截图，发给顾北辰。
“明天的午饭。”
过了两分钟，顾北辰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在总体部？”
“你上次在涮肉店说的。你说你们办公室在总体部三楼，窗户对着发射塔。”
顾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你连这个都记得？”
林星晚打字：“你记得我喝什么口味的奶茶，我记得你办公室窗户对着什么，公平。”
顾北辰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从办公室窗户拍出去的视角，远处的发射塔架亮着灯，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今晚的发射塔。下次带你来看。”
林星晚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发给苏曼宁。
苏曼宁秒回：“！！！他主动约你了！！！”
林星晚：“嗯。”
苏曼宁：“林星晚你行啊，一份***换一次约会，这买卖划算。”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今晚北京的夜空也很干净，但她的视线被国贸的高楼挡住了，看不到几颗星星。
她忽然很想看看顾北辰窗外的那片夜空。
周六晚上七点，同学聚会在Y中旁边的老地方如约举行。
周嘉怡是第一个到的。她订了一个大包间，把定位发到群里，然后坐在沙发上边等边刷手机。第二个到的是李明，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头发比以前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周律！”李明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你现在是大律师了啊。”
“别别别，就是打工的。”周嘉怡给他倒了杯茶，“听说你在字节跳动？”
“对，做算法。”
两人聊了一会儿，人陆续到齐了。齐骑现在是图书公司的总编辑，王江在某五百强做副总，孙秀在市长秘书办，杜嘉在阿里P8，当年文科班的人，混得都不错。
最后进门的是许清音。
她染了一头栗色的卷发，穿着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Gucci的包包。一进门就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仿佛之前在群里被周嘉怡怼过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
周嘉怡佩服她的脸皮。
“哎呀，大家都到了啊。”许清音在周嘉怡对面坐下，环顾一圈，“顾北辰没来？”
李明说：“他加班，来不了。”
许清音“哦”了一声，语气有点意味深长：“也是，人家现在是大忙人，载人航天的总师嘛。前几天还上了热搜呢。”
周嘉怡端起茶杯，没接话。
许清音却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她笑眯眯地看着周嘉怡：“嘉怡，你跟林星晚还有联系吧？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我听说她和顾北辰，”许清音眨了眨眼，“真的假的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嘉怡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你猜。”
许清音笑容僵了僵。
这时候，周嘉怡的手机亮了。她低头一看，是林星晚的微信。
“聚会怎么样？”
周嘉怡低头打字：“许清音在打听你和顾北辰。”
林星晚：“……她还真是不死心。”
周嘉怡：“我说‘你猜’，她脸都绿了。”
林星晚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对了，顾北辰办公室窗外能看到发射塔。他拍了照片给我。”
周嘉怡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把手机拍在桌上。
李明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周嘉怡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有些人谈恋爱的方式，真的很航天。”
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她。
周嘉怡没有解释。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林星晚发了一条消息：“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他说带我去航天城。”
周嘉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周日，航天城。
林星晚在门卫处押了***，领了一张访客证，挂在脖子上。门卫小哥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林……星晚？”
“对。”
“那个，我——”门卫小哥脸涨得通红，“我经常看您的记者会！”
林星晚微笑：“谢谢。”
“您来航天城是……”
“找人，找顾北辰，载人航天总体部的。”
门卫小哥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职业素养。他拿出一张登记表让林星晚填好，然后指了路。
“总体部在航天城东区，您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一栋灰色的楼就是。顾总师应该在实验室，您到楼下给他打电话就行。”
“谢谢。”
林星晚走进航天城。周日的园区很安静，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远处矗立着几座白色的总装测试厂房，再远处是发射塔架的轮廓。
她沿着银杏道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了那栋灰色的楼。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北辰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撞在一起。
林星晚忽然有点紧张。她放慢脚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
“没有。”顾北辰把手机收起来，“刚出来。”
他看了看她胸前挂着的访客证，伸手帮她正了正，“歪了。”
他的手指从她锁骨前掠过，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温度。林星晚屏住呼吸。
“走吧。”顾北辰转身往楼里走，“带你去看看。”
总体部的实验楼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经过，看见顾北辰带着一个姑娘，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
林星晚小声问：“你同事会不会误会？”
“不会。”
“为什么？”
顾北辰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因为我从来没带过别人来。”
林星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两步跟上他。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接口。
“这是空间站核心舱的结构验证件。”顾北辰说，“一比一尺寸。”
林星晚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她在资料里看过无数次核心舱的照片和图纸，但真正站在它面前，还是被震撼到了。
“好大。”
“发射的时候会更大。加上太阳翼，展开以后有十七米。”
顾北辰带她走近，指着舱体上的一个圆形开口：“这是节点舱，航天员出舱活动的通道。去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这个部分的优化设计。”
“去年？”林星晚想了想，“去年我正好在做外空治理的谈判准备，看了很多空间站的资料。那时候还在想，设计这个的人得多厉害。”
顾北辰看着她：“现在看到了？”
林星晚点头：“看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声。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核心舱的金属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北辰。”
“嗯？”
“十七岁的林星晚，一定很高兴。”
顾北辰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他的手很大，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干燥而温暖。林星晚没有抽开。
实验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同时转头。关一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老顾，穆总找你，评审会那边有个参数要确认。”他的目光在两人握着的手上停了一秒，“不急。你们先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顾北辰松开手，表情有点无奈。“那是老关。”
“我知道。”林星晚忍不住笑了，“他跑得好快。”
“他怕我给他加任务。”
顾北辰看了看时间，“评审会可能要开一阵。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开完会我送你回去。”
“好。”
顾北辰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摊着一份图纸，旁边的白板上画满了轨道示意图和公式。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整间办公室里唯一不像工作用品的东西。
林星晚走到窗边往外看。远处就是发射塔架，和昨晚照片里的角度一模一样。
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给苏曼宁发消息。
“我在顾北辰办公室。”
苏曼宁秒回：“？？？进展这么快？”
林星晚：“他带我去看空间站核心舱了。”
苏曼宁：“……航天人的约会方式真的很特别。”
林星晚笑了。她环顾办公室，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本翻旧了的《航天器动力学》上。书脊已经磨白了，显然被翻了很多遍。旁边是一摞工作笔记，封面上标着年份，从2021年开始，一年一本，整整齐齐。
她想起高中时，顾北辰的课桌上也总是摆着这样的笔记本，封面写着科目，字迹工整。
这个人，真的一点都没变。
她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周嘉怡。
“同学聚会后续：许清音说下周要来北京出差，想约你吃饭。我说你很忙。”
林星晚正要回复，周嘉怡又发了一条。
“对了，李明喝多了，说顾北辰高中时问过他，文科班那个领操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林星晚手指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高一下学期，运动会之后。”
林星晚握着手机，心跳忽然加快了。她打开相册，翻到那张运动会的老照片，她穿着白衬衫蓝裙子低头整理绶带，顾北辰从她身后走过。
照片背面，十七岁的她用蓝色圆珠笔写着：“2011年9月，运动会。顾北辰从身后走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北辰走进来，看见她拿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
林星晚抬起头，看着他。
“顾北辰，你高中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顾北辰愣了一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过了一会儿，他说：“高一下学期，运动会。”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你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绶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保存了很久的画面，“风把绶带吹到地上，你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头发被风吹乱了。”
“然后呢？”
“然后我忘记看路了，撞到了李明的后背。”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眼眶有点酸。
“你知道吗，”她说，“那天我也看见你了。你拿着物理竞赛的奖状从我身后走过去，我让周嘉怡帮我拍了照片。”
她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递给他看。
顾北辰低头看着照片。照片里十七岁的林星晚站在操场边，十七岁的顾北辰从她身后走过。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各自低着头，谁都没有看谁。
“我们两个，”林星晚轻声说，“真的好笨。”
顾北辰把手机还给她。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不笨。”他说，“只是慢了十年。”
林星晚的手机又亮了，是周嘉怡的微信。
“你还没回答我，下周许清音约你吃饭，你去不去？”
林星晚低头打字。
“去，带上顾北辰。”
周嘉怡秒回：“！！！你认真的？”
林星晚看了一眼窗边的人。顾北辰正低头看她桌上摊开的《国际空间法》，侧脸映着窗外的光。
她笑了笑，回复：“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