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深度访谈，灯光、摄像、威亚、舞美，一应俱全。那是一个年轻的顶流偶像，他一上台，台下请来的一百位群众演员按照规定流程开始尖叫，导演在控制室里喊“过了过了”，补录了一遍又一遍。
我靠着侧台的墙，插着兜望向远处的舞台，手里攥着节目的流程单。
流程单上写得很清楚——“环节六：嘉宾才艺展示，时长预计五十分钟。”
可我呢？我的三十秒被安排在整个节目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一个仅能容纳我和一把吉他的小舞台。流程单上甚至没有标注我的具体时间，只写了一行小字：备用环节，视情况安排。
备用。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甲在纸面上掐出浅浅的印痕。
这时，一个戴着胸牌的女导演匆匆走过来，看到我就说：“苏老师，你这边大概……稍微等一下啊。”她说完又匆匆走开了。我想问她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是她已经拐进了棚里，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我只好坐回那个冷清的角落，拿出手机来刷消息。
微博热搜榜上，全是这个节目今天的嘉宾。关于“容昊归来”的词条已经霸占了热搜榜首好几轮，评论区里数百万条留言疯狂地嚷着“老公哥哥好帅”。别的嘉宾也零星地挂在热搜尾巴上，有词条有话题有讨论度，热热闹闹，轰轰烈烈。
我在搜索栏里打上自己的名字，点击搜索。
“林莉雅”三个字的搜索结果加载出来，最新的一条还是三天前，一个粉丝转发了我的老照片，配文是“想念甜心教主的第一天”。评论六十多条，点赞两百多个。
我看着那六十多条评论，一条一条地翻过去。那些字体排成简短的字句：“姐姐加油小时候好喜欢你歌太好听了”。我盯着其中一条看了很久，那条回复如是写道：“其实我一直都在。”
那句“其实我一直都在”，让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们还在。只是我久未出现的他们，是否还会记得我那首起点的歌？
4
等了将近四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了。
录影棚里已经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观众席上那一百位群众演员早就被放走了，留下来的是几个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和在台上等待录制其他环节的素人嘉宾。我走上那座搭建在角落里的备用小舞台时，只有导控室里隐约传来几声懒洋洋的对话，没有灯光舞美，没有掌声欢呼，甚至连主持人的口播都省略了。
“苏老师，你准备好了就开始吧。”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冲我喊了一句，连眼皮都没抬起来。
我站在那个简陋的小舞台上，面对空荡荡的观众席，吸了一口气，把吉他抱在怀里。
陈姐让我自己选一首弹唱的曲目来当那三十秒的歌。我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方案——唱一首最近的新歌，可以展现多元化的一面；唱一首经典的老歌，可以勾起一些回忆。最终我还是选了《初恋粉红》。
不是因为它最适合这个舞台，也不是因为它最符合导演组“甜美可人”的人设要求。
是因为它是我出道时的第一首爆款歌曲，是我从一个普通的小歌手走向“甜心教主”的那道光。我曾发誓这辈子不再碰这首歌，陆清扬的那些话让这首歌成了我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但今晚，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唱一次它。
就当是给自己的青春，画上一个句号吧。
午夜时分，录影棚格外安静，走廊上只有清洁工推着拖把走过的吱呀声。我抱着吉他站在小舞台上，导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开始昏昏欲睡。没有人真的指望这三十秒能做出什么精彩的节目效果，他们只是等着走完流程收工。
我拨动琴弦，开始弹《初恋粉红》的前奏。
那个前奏缓缓流泻出来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首歌我唱了不下千次，但在这一刻，那股来自身体深处的熟悉感铺天盖地地漫上来。指尖在琴弦上的触感，唱歌时气息的控制，转音处的微妙处理，一切都是肌肉记忆。我在这个简陋的小舞台上，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万人合唱的夜晚。
唱完副歌最后一句，我放下吉他，对台下几乎空荡荡的观众席鞠了个躬。
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