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针法，我见过------------------------------------------，二十四五岁。，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一个干净的马尾，脚上是一双米色的平底鞋。——那种老式的、用布袋装着的搪瓷饭盒，是江城人家家都有的那种。，整个人愣在那里。。。。，一下子红了。，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声音比记忆里，柔了一些。"陈凡。""你——回来了。"。。
八年。
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
她没怎么变。
只是眼神里，多了东西。
"苏婉。"
他开口，声音已经变回平时的温度。
"你怎么在这？"
苏婉擦了一下眼角，勉强笑了一下。
"我——我来看我们班一个住院的学生。"
"路过——听见这边有动静。"
她没说实话。
是李阿姨在小卖部给她打过电话，说小凡回来了。
她丢下手里还没批完的高三模**卷子，一路跑过来的。
跑到医院门口才想起，自己连一句话都没想好要怎么说。
八年。
该说的话，都是在夜里，对着空房间说的。
陈凡点头："嗯。"
"你——"
苏婉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母亲。
又扫过地上那些银针的布包。
"你——真的会**？"
陈凡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苏婉的眼泪——
就这么一下，掉下来了。
她也不擦。
只是看着陈凡。
看了很久。
"好。"
她轻声说。
"你回来就好。"
她把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
"里面是粥，我妈熬的。"
"你一路回来，还没吃东西吧。"
陈凡看着那个搪瓷饭盒。
绿色的搪瓷面上，有几处已经磕出了白底。
是苏婉从家里带来的。
那家的门，他小时候进过无数次。
他喉结动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
苏婉擦了擦眼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决心一样，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稳了。
"阿姨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动脉瘤破裂，需要介入手术。"
陈凡指了指床上的母亲。
"我刚下了针，暂时稳住了。"
"能维持六小时。"
苏婉看着母亲头上那七根针。
她是学英语的，不懂医。
但她看懂了一件事——
陈凡的手很稳。
那七根针插在一个陌生人头上，都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六小时之内必须做手术？"
"嗯。"
"钱够吗？"
陈凡顿了一下。
"我有六万。"
"差四万。"
苏婉抿了抿嘴。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说"我家里能帮上忙"。
她只是转身。
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卡。
"这是我工资卡。"
"里面有三万八。"
"密码是——"
"你生日。"
陈凡怔了一下。
他看着苏婉的脸。
八年没见。
她就这么把三万八千块，放在他手里。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苏婉——"
"别说话。"
她打断他。
"你先救阿姨。"
"其他的，以后再说。"
陈凡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没接那张卡。
"我不能要你的钱。"
"陈凡。"
苏婉的声音低了下来。
"阿姨这个命，在我家也算一条命。"
陈凡愣了一下。
苏婉低头看着地面。
"我十二岁那年，发高烧。烧到四十一度。"
"半夜送我妈一个人扛不动我。"
"是阿姨听见了，背着我跑了两条街，才打上出租车。"
"那时候阿姨——自己的腰伤还没好。"
陈凡闭了闭眼。
那件事他早就忘了。
八年过去，他在部队想家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母亲。
可他从来不知道，母亲在他当兵的这些年，替他照顾着这条巷子里多少户人家。
他接过那张卡。
"我记着。"
"别记着。"
苏婉轻声说。
"这条巷子的人，互相都记着。"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人。
脚步声停在急诊室门口。
有人推开门。
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
白大褂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
他胸前的工牌上写着——
周建华。
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江城医界的老资格之一。
周建华一进门，先看了一眼母亲。
又看了一眼监护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母亲头上的那七根针。
他站在原地，足足看了十秒。
没动。
一句话没说。
他身后，赵国栋缩着脖子跟进来，不敢说话。
周建华缓缓走近两步。
弯下腰。
仔细看那七根针的分布——
百会、太阳、风池、四神聪。
七针成北斗状。
他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血压。
140 / 90。
从186降到140。
仅用七根针。
周建华缓缓直起身子。
他转过头，看向陈凡。
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惊讶。
是——
敬畏。
"年轻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这针法——"
"谁教你的？"
陈凡看着他。
"我爷爷。"
"你爷爷姓什么？"
"姓陈。"
周建华闭上了眼睛。
过了三秒，他睁开眼。
他又问了一句。
"你爷爷——"
"是不是在昆仑山里住过？"
陈凡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太具体。
具体到让他知道——
眼前这个老医生，认识他爷爷。
"您——"
"是。"
陈凡淡淡回答。
"我爷爷，在昆仑山住了十六年。"
周建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伸手，轻轻碰了碰母亲头上的那根百会针。
只是碰，没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
"这针法。"
"这位置。"
"这节奏。"
"我见过。"
周建华闭了闭眼，声音很轻。
"1979年，北京中医药大学。"
"一场闭门讲座。"
"讲的人——就是你爷爷。"
陈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爷爷隐居这么多年，从来不提过去。
陈凡只知道爷爷早年在军区医院当过军医。
却从不知道——
爷爷年轻时，曾在北京中医药大学做过讲座。
"您——"
陈凡开口，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您那时候，在场？"
"我是那场讲座的听众之一。"
周建华点头。
"三十多年了。"
"我这辈子，听过最震撼的一场医学讲座。"
他顿了顿。
看着陈凡，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那之后——"
"你爷爷就彻底消失了。"
"整个中医界找了他三十年。"
"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陈凡沉默。
周建华抬起头，深深看了陈凡一眼。
"这些话，以后再说。"
他转身，对赵国栋厉声开口。
"赵国栋！"
"在、在。"
"立刻联系介入科。半小时内开台。"
"**科最好的那个，叫进来。"
"我亲自签字。"
"还、还有——"
周建华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从现在起，不许再进这间病房。"
"不许再碰这位家属。"
"这间病房接下来的所有医嘱——"
他指了指陈凡。
"由这位陈医生决定。"
赵国栋愣住了。
"周、周主任，他——他一个退伍的——"
"赵国栋。"
周建华的声音，像刀子一样。
"在这间病房里，他说的话，就是医嘱。"
"听清楚了？"
赵国栋咬着后槽牙，低头应了一声。
"听——听清楚了。"
他转身小跑出去安排。
出了病房，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旧T恤、脚上一双作战靴的退伍兵，此刻正站在床边。
身形瘦削，背对着灯光。
可赵国栋总觉得——
这个人的背影，深不见底。
周建华转回头，看着陈凡。
语气，变得无比客气。
"陈医生。"
"阿姨接下来的手术，您放心。"
"我亲自上台。"
陈凡微微点头。
"谢谢周主任。"
周建华摆了摆手。
他又看了一眼母亲头上那七根针。
很久，轻轻说了一句。
"三十年了。"
"七星止血——终于又有人能扎下来了。"
他转身，离开了急诊室。
陈凡站在原地。
看着周建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爷爷当年——
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区老军医。
而这个秘密——
八年之后的今天，才刚刚揭开一角。
苏婉轻轻走到他身边。
"陈凡。"
"嗯。"
"你爷爷——"
陈凡转头看她，平静地说。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在昆仑山钓鱼。"
苏婉抿了抿嘴，没再问。
此时。
在医院三楼走廊的另一端。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窗边。
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从陈凡冲进医院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
刚才陈凡对赵国栋说那声"滚"的时候——他眉毛微微一抬。
周建华说出"七星止血"四个字的时候——他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他掏出一部黑色的摩托罗拉V3，按开翻盖。
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低声音。
"**。"
"青山——回来了。"
"还是老样子。见了血亲受辱，才真发火。"
"老爷子教出来的孩子，脾气没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周建华认出他了？"
"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就不用藏了。"
老人顿了顿，笑了一下。
"小凡这孩子——"
"该让他自己走，就让他自己走。"
"**，那我——"
"你跟着。"
老人淡淡说。
"不要打扰他。他走他的路，我们跟着看。"
"是。"
电话挂了。
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把摩托罗拉V3收进口袋。
他转过身，望着急诊室的方向。
眼神里，有一种老兵看到新一代的那种微微的感慨。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到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2010年7月18日，周日。"
"代号青山抵达江城。"
"状态：清醒，身手未废。"
然后，他合上本子。
转身，朝电梯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室那扇门。
轻声说了一句。
"小凡。"
"回家了，就好好过日子吧。"
"过不下去的时候——"
"我们就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