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代的高级打工人------------------------------------------。，古代哪来的鸡叫？她又仔细听了听——是有人在院子里学鸡叫。“喔喔喔——起床了起床了！柳老板说了，一刻钟之内不到前厅集合，扣月钱！”。。。，看到小翠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对着铜镜梳头。窗外的天才蒙蒙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纸，把整个房间染成了冷色调。“什么时辰了？”时安打了个哈欠。“卯时刚过。”小翠说，“快起来吧，第一天报到可不能迟到。”……时安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早上五点。。。“你们每天都是这个点起？”时安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对啊。”小翠理所当然地说，“卯时起床洗漱，辰时吃早饭，然后开始干活。洗衣、打扫、备茶、磨墨……事儿多着呢。”：“等等，我不是账房吗？账房也要干这些？”
小翠回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账房是柳老板说了算的，但你现在是试用期……试用期嘛，总要表现表现。”
时安懂了。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KTV（不是唱歌的那个KTV）都是通用的——keep trying vo***teers，保持常试的志愿者。
说白了就是免费劳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把衣服穿好，跟着小翠出了门。
醉月阁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昨天从天而降的时候她只顾着惊慌失措，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走在院子里，才发现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院落。前厅是接待客人的地方，中院是姑娘们的住所，后院是厨房、洗衣房和下人房。
雕梁画栋，曲径通幽。虽然比不上电视剧里那些王府豪宅，但在京城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排场了。
“这得多少钱啊。”时安由衷感叹。
小翠小声说：“听说柳老板花了三万两白银盘下来的。”
三万两。
时安不知道古代的一两银子值多少钱，但既然赵公子随手甩出来一锭银子就能让整个醉月阁沸腾，那三万两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暴富目标+1：搞清楚古代白银和现代***的汇率。
前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时安扫了一眼，大概有二三十个姑娘，年龄从十五六到三十出头不等，穿着统一的淡粉色褙子，站成两排，像极了现代公司开早会的阵仗。
柳老板站在最前面，还是昨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人到齐了？”她扫了一眼，目光在时安身上停了一秒，“今天是初二，新来的账房时安姑娘正式入职。大家认识一下。”
所有人看向时安。
时安下意识地想躲，但硬生生忍住了。她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微笑：“大家好，我叫时安，以后请多关照。”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窃窃私语——
“这就是昨天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
“就长这样啊？我还以为多好看呢。”
“柳老板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招……”
时安的笑容僵了僵。
在职场上被同事背后议论也就罢了，穿越了还得被同事当面议论？
但她忍了。
社畜的第一课：被骂不要紧，重要的是能涨薪。
“行了，都散了。”柳老板拍了拍手，“该干嘛干嘛去。”
姑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时安正要离开，柳老板叫住了她：“你跟我来。”
账房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时安以为自己进了一间废弃的仓库。
满地的账本，堆得比她的膝盖还高。桌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泛黄的纸张和散落的算盘珠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角落里甚至还有蜘蛛网。
“前任账房上个月回老家了。”柳老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这些账本你理一理。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个月的账算清楚，算出醉月阁到底赚了多少亏了多少。”
时安看着这满屋子的烂摊子，嘴角抽了抽。
“柳老板，冒昧问一句，上个月的账……算了吗？”
“算了。”
“结果呢？”
“不知道。”
“……不知道？”
柳老板的表情坦然得让人无话可说：“前任账房算出来是赚了，但我觉得不对。这个月的流水明显比上个月多，可库房里的银子不见涨。你自己看吧，搞清楚了来报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时安站在账房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烂账，深吸了一口气。
门酱的声音从镯子里幽幽传来：“老板，这就是你说的‘轻松工作’？”
“闭嘴。”
“我只是想说，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再听你说一个字，回来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门酱识趣地沉默了。
时安撸起袖子，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在现代的工作就是做运营，每天跟Excel表格打交道，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数据。虽然账本和Excel不一样，但逻辑是通的——支出、收入、成本、利润，无非就是这么几个数字。
她随便翻了一本账本，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账记得太乱了。
不是算错的问题，是根本没法算。有些支出写了，有些支出没写，有些收入记了两次，有些收入连影子都没有。字迹潦草得像**爪子刨出来的，数字经常对不上。
“这就是古代的财务管理水平？”时安喃喃自语。
门酱忍不住插嘴：“老板，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扫瞄这些账本，自动生成报表。”
时安愣了一下：“你还有这功能？”
“那当然！我门酱虽然是菜鸟系统，但基础功能还是齐全的。”门酱自豪地说，“扫瞄、分析、计算，一条龙服务！”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没问我啊。”
时安深吸一口气。
行，算你狠。
“帮我扫吧。”时安说，“我倒要看看，醉月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门酱从手镯形态变回了一扇小木门——只有巴掌大，悬浮在空中。门板上的花纹亮起蓝色的光，像是一台扫描仪，对着满屋子的账本开始工作。
一页一页的账本被扫过，数据在门酱的“系统面板”上快速跳动。
五分钟后，门酱说：“扫完了。”
“结果呢？”
门酱沉默了一下。
“老板，你最好先坐下。”
时安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说。”
“醉月阁上个月的实际营收是一千三百四十七两，没错。支出也不是问题。问题出在……”
“出在哪儿？”
“出在，有一笔三百两的支出，做的账是‘食材采购’，但根据采购记录和库存盘点，食材实际只花了一百二十两。剩下的一百八十两，消失了。”
时安的表情变了。
一百八十两银子凭空消失。
不，不是凭空消失——是被做假账的人贪了。
“前任账房？”时安问。
门酱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率是。而且不止上个月，往前翻了一年的账，每个月都有一笔类似的‘假账’，金额在一百到三百两之间。累计下来，至少两千两。”
两千两。
时安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账房，一年贪了两千两。而柳老板居然不知道？
不对，柳老板说了“这个月的流水明显比上个月多，可库房里的银子不见涨”——她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找到问题在哪。
也就是说，前任账房是个高手。做假账做了一年才被发现，而且发现的原因不是账面问题，而是柳老板的直觉。
“老板，你打算怎么办？”门酱问。
时安看着那些账本，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可以选择告诉柳老板真相，立功，站稳脚跟。
她也可以选择不说，先摸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前者风险大——她初来乍到，贸然捅出一个大窟窿，不一定有人信。而且前任账房虽然走了，但背后有没有同伙？她不知道。
后者更稳妥，但需要时间。
时安想了想，说：“先吃饭。吃饱了再干活。”
门酱：“……老板，你这思路也很清奇。”
“民以食为天，不懂吗？”
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时安跟着小翠去了饭堂。
早饭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馒头。但时安吃得比公司楼下十五块一碗的拉面还香。可能是因为饿了一整天，也可能是因为这粥是柴火烧的，有一股现代煤气灶烧不出来的烟火气。
“时安姐姐。”小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识字吗？”
“嗯。”
“那你能教我认字吗？”
时安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才十六岁，眼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可惜生在了古代，生在了一个女性被剥夺受教育权的时代。
“行。”时安点头，“等我忙完这阵，教你。”
小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吃完饭，时安回到账房，开始整理门酱扫出来的数据。
她没有急着去找柳老板揭发前任账房，而是花了整整大半天做了一件事——重新做账。
她把过去一年的收支全部重新核算，做成了一份清晰明了的账目汇总。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项成本，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她用现代数据可视化的思路，画了一张简单的“收支趋势图”——把每个月的数据标在纸上，用线条连起来。
这样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营收在涨，成本却“不涨反降”，这不合理。
门酱问她：“老板，你这是要干嘛？”
“投名状。”时安说。
晚上，时安去找了柳老板。
柳老板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喝茶，桌上摆着一盘点心和一盏油灯。听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进来。”
时安推门进去，把厚厚的账本放在桌上。
“柳老板，这是我重新整理的账目。从去年一月到这个月，所有收支明细都在这里了。”
柳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翻开账本。
她一页一页地看，表情从最初的随意渐渐变得凝重。
翻到收支趋势图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什么东西？”她指着那条线条。
“这是过去一年的营收和成本变化趋势。”时安解释，“红线是营收，蓝线是成本。红线在往上走，说明生意越来越好。蓝线却往下走，说明成本在‘降低’——但这是不正常的。”
“为什么不正常？”
“因为成本里有‘水分’。”时安翻到食材采购那一页，“您看，过去一年每个月都有这笔‘食材采购’的支出，金额在一百到三百两之间。但根据采购记录和库存盘点，实际食材支出只有账面的一半左右。”
柳老板的瞳孔微缩。
“前任账房在账上做的‘食材采购’这一项，多出的那一半，去哪了？”
空气安静了。
油灯的火焰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柳老板缓缓放下账本。
“你来的第一天，就给我看这个。”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你就不怕，是我让他贪的？”
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柳老板，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的直觉告诉你，钱少了。”时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想让账房贪钱的人，不会去怀疑账目有问题。”
柳老板盯了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像昨天那样淡然，而是多了几分真诚——还有几分欣赏。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柳老板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时安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里打了一百遍腹稿，然后说出了自己准备了整整一天的话：
“柳老板，我不要月钱。”
柳老板挑眉。
“我要分成。”
“什么分成？”
“醉月阁净利润的百分之五。”时安说，“帮您把账目管好，帮您把成本降下来，帮您把生意做上去。我的价值，值这百分之五。”
柳老板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时安，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百分之五。”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醉月阁一年赚多少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能帮您多赚一倍，您拿到的百分之九十五，比现在的百分之百还多。”
柳老板沉默了。
时安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一个刚来第一天的新人，向老板要利润分成，这在任何时代都是胆大包天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如果她现在不提，以后就再也没有资格提了。
良久，柳老板放下茶杯。
“好。”
“啊？”时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说，好。”柳老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百分之五，我答应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账目每月汇报一次，我要看得懂。”
“没问题。”
“第二，你不能碰我的核心生意——姑娘们的事，你不要管。”
“我本来就不想管。”
“第三——”柳老板转过身，看着时安，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如果我发现你做任何对不起醉月阁的事情，别说分成，你的命我都要。”
时安迎着那目光，没有退缩。
“成交。”
回到房间的时候，时安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小翠还没睡，坐在床上等她。
“时安姐姐，你去哪了？”小翠问。
“谈生意。”时安倒在床上。
“谈生意？和柳老板？”
“嗯。”
“谈成了吗？”
时安翻了个身，看着小翠那张充满好奇的脸，笑了。
“成了。从明天起，你姐姐我，也算是这醉月阁的合伙人了。”
小翠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门酱在镯子里幽幽地吐槽：“合伙人？不就是个有提成的打工人吗？”
“你闭嘴。”时安在心里骂了一句，“再说了，有提成的打工人，那也是高级打工人。”
窗外，月亮升到了半空。
时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把醉月阁的生意做大。
百分之五的分成，意味着她不能只做一个账房。
她得让醉月阁赚更多的钱。钱多了，她才能拿到更多分成。
这是利益**，也是最坚固的合作关系。
而在另一个时空，她还有一个目标——搞到金条，回现代买房。
这是她来古代的核心目的。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站稳脚跟。
不能再从天上掉下来了。
至少不能掉进洗衣盆里。
“门酱。”时安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呢老板。”
“下次穿越，定位能准点吗？”
门酱沉默了很久。
“……我尽量。”
“尽量？”
“老板，你要相信我。”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很慌。”
门酱委屈巴巴地说：“老板，人生就像一扇门——”
“闭嘴，睡觉。”
门酱乖乖地闭上了嘴。
夜深了。
时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种种——从天而降的狼狈，柳老板的审视，账本里的秘密，那百分之五的约定。
她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开局离谱了点，但起码，她不再是那个月薪八千、花呗欠着、房租快到期、还要被张总压榨的社畜了。
她是时安。
醉月阁的新账房。
一个正在谋划暴富的……
打工合伙人。
“啧啧啧。”门酱的声音又冒出来了，“老板，你这自我定位很精准嘛。”
“你不是说闭嘴了吗？”
“我忘了。”
“……”
时安决定，明天第一件事，是去街上转转。
既然要帮醉月阁赚钱，她得先搞清楚——这个时代的消费主力，到底想要什么。
而她，一个穿越的现代人，又能提供什么。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就是暴富的钥匙。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时安在陌生的古都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站在自家新房子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旁边站着门酱——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可爱的小正太，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说——
“老板，下一站去哪？”
梦里的她笑了。
“去哪都行。”
“反正，不会再回那个破公司了。”
---
小翠回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账房是柳老板说了算的，但你现在是试用期……试用期嘛，总要表现表现。”
时安懂了。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KTV（不是唱歌的那个KTV）都是通用的——keep trying vo***teers，保持常试的志愿者。
说白了就是免费劳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把衣服穿好，跟着小翠出了门。
醉月阁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昨天从天而降的时候她只顾着惊慌失措，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走在院子里，才发现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院落。前厅是接待客人的地方，中院是姑娘们的住所，后院是厨房、洗衣房和下人房。
雕梁画栋，曲径通幽。虽然比不上电视剧里那些王府豪宅，但在京城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排场了。
“这得多少钱啊。”时安由衷感叹。
小翠小声说：“听说柳老板花了三万两白银盘下来的。”
三万两。
时安不知道古代的一两银子值多少钱，但既然赵公子随手甩出来一锭银子就能让整个醉月阁沸腾，那三万两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暴富目标+1：搞清楚古代白银和现代***的汇率。
前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时安扫了一眼，大概有二三十个姑娘，年龄从十五六到三十出头不等，穿着统一的淡粉色褙子，站成两排，像极了现代公司开早会的阵仗。
柳老板站在最前面，还是昨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人到齐了？”她扫了一眼，目光在时安身上停了一秒，“今天是初二，新来的账房时安姑娘正式入职。大家认识一下。”
所有人看向时安。
时安下意识地想躲，但硬生生忍住了。她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微笑：“大家好，我叫时安，以后请多关照。”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窃窃私语——
“这就是昨天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
“就长这样啊？我还以为多好看呢。”
“柳老板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招……”
时安的笑容僵了僵。
在职场上被同事背后议论也就罢了，穿越了还得被同事当面议论？
但她忍了。
社畜的第一课：被骂不要紧，重要的是能涨薪。
“行了，都散了。”柳老板拍了拍手，“该干嘛干嘛去。”
姑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时安正要离开，柳老板叫住了她：“你跟我来。”
账房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时安以为自己进了一间废弃的仓库。
满地的账本，堆得比她的膝盖还高。桌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泛黄的纸张和散落的算盘珠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角落里甚至还有蜘蛛网。
“前任账房上个月回老家了。”柳老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这些账本你理一理。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个月的账算清楚，算出醉月阁到底赚了多少亏了多少。”
时安看着这满屋子的烂摊子，嘴角抽了抽。
“柳老板，冒昧问一句，上个月的账……算了吗？”
“算了。”
“结果呢？”
“不知道。”
“……不知道？”
柳老板的表情坦然得让人无话可说：“前任账房算出来是赚了，但我觉得不对。这个月的流水明显比上个月多，可库房里的银子不见涨。你自己看吧，搞清楚了来报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时安站在账房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烂账，深吸了一口气。
门酱的声音从镯子里幽幽传来：“老板，这就是你说的‘轻松工作’？”
“闭嘴。”
“我只是想说，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再听你说一个字，回来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门酱识趣地沉默了。
时安撸起袖子，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在现代的工作就是做运营，每天跟Excel表格打交道，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数据。虽然账本和Excel不一样，但逻辑是通的——支出、收入、成本、利润，无非就是这么几个数字。
她随便翻了一本账本，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账记得太乱了。
不是算错的问题，是根本没法算。有些支出写了，有些支出没写，有些收入记了两次，有些收入连影子都没有。字迹潦草得像**爪子刨出来的，数字经常对不上。
“这就是古代的财务管理水平？”时安喃喃自语。
门酱忍不住插嘴：“老板，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扫瞄这些账本，自动生成报表。”
时安愣了一下：“你还有这功能？”
“那当然！我门酱虽然是菜鸟系统，但基础功能还是齐全的。”门酱自豪地说，“扫瞄、分析、计算，一条龙服务！”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没问我啊。”
时安深吸一口气。
行，算你狠。
“帮我扫吧。”时安说，“我倒要看看，醉月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门酱从手镯形态变回了一扇小木门——只有巴掌大，悬浮在空中。门板上的花纹亮起蓝色的光，像是一台扫描仪，对着满屋子的账本开始工作。
一页一页的账本被扫过，数据在门酱的“系统面板”上快速跳动。
五分钟后，门酱说：“扫完了。”
“结果呢？”
门酱沉默了一下。
“老板，你最好先坐下。”
时安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说。”
“醉月阁上个月的实际营收是一千三百四十七两，没错。支出也不是问题。问题出在……”
“出在哪儿？”
“出在，有一笔三百两的支出，做的账是‘食材采购’，但根据采购记录和库存盘点，食材实际只花了一百二十两。剩下的一百八十两，消失了。”
时安的表情变了。
一百八十两银子凭空消失。
不，不是凭空消失——是被做假账的人贪了。
“前任账房？”时安问。
门酱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率是。而且不止上个月，往前翻了一年的账，每个月都有一笔类似的‘假账’，金额在一百到三百两之间。累计下来，至少两千两。”
两千两。
时安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账房，一年贪了两千两。而柳老板居然不知道？
不对，柳老板说了“这个月的流水明显比上个月多，可库房里的银子不见涨”——她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找到问题在哪。
也就是说，前任账房是个高手。做假账做了一年才被发现，而且发现的原因不是账面问题，而是柳老板的直觉。
“老板，你打算怎么办？”门酱问。
时安看着那些账本，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可以选择告诉柳老板真相，立功，站稳脚跟。
她也可以选择不说，先摸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前者风险大——她初来乍到，贸然捅出一个大窟窿，不一定有人信。而且前任账房虽然走了，但背后有没有同伙？她不知道。
后者更稳妥，但需要时间。
时安想了想，说：“先吃饭。吃饱了再干活。”
门酱：“……老板，你这思路也很清奇。”
“民以食为天，不懂吗？”
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时安跟着小翠去了饭堂。
早饭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馒头。但时安吃得比公司楼下十五块一碗的拉面还香。可能是因为饿了一整天，也可能是因为这粥是柴火烧的，有一股现代煤气灶烧不出来的烟火气。
“时安姐姐。”小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识字吗？”
“嗯。”
“那你能教我认字吗？”
时安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才十六岁，眼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可惜生在了古代，生在了一个女性被剥夺受教育权的时代。
“行。”时安点头，“等我忙完这阵，教你。”
小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吃完饭，时安回到账房，开始整理门酱扫出来的数据。
她没有急着去找柳老板揭发前任账房，而是花了整整大半天做了一件事——重新做账。
她把过去一年的收支全部重新核算，做成了一份清晰明了的账目汇总。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项成本，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她用现代数据可视化的思路，画了一张简单的“收支趋势图”——把每个月的数据标在纸上，用线条连起来。
这样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营收在涨，成本却“不涨反降”，这不合理。
门酱问她：“老板，你这是要干嘛？”
“投名状。”时安说。
晚上，时安去找了柳老板。
柳老板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喝茶，桌上摆着一盘点心和一盏油灯。听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进来。”
时安推门进去，把厚厚的账本放在桌上。
“柳老板，这是我重新整理的账目。从去年一月到这个月，所有收支明细都在这里了。”
柳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翻开账本。
她一页一页地看，表情从最初的随意渐渐变得凝重。
翻到收支趋势图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什么东西？”她指着那条线条。
“这是过去一年的营收和成本变化趋势。”时安解释，“红线是营收，蓝线是成本。红线在往上走，说明生意越来越好。蓝线却往下走，说明成本在‘降低’——但这是不正常的。”
“为什么不正常？”
“因为成本里有‘水分’。”时安翻到食材采购那一页，“您看，过去一年每个月都有这笔‘食材采购’的支出，金额在一百到三百两之间。但根据采购记录和库存盘点，实际食材支出只有账面的一半左右。”
柳老板的瞳孔微缩。
“前任账房在账上做的‘食材采购’这一项，多出的那一半，去哪了？”
空气安静了。
油灯的火焰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柳老板缓缓放下账本。
“你来的第一天，就给我看这个。”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你就不怕，是我让他贪的？”
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柳老板，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的直觉告诉你，钱少了。”时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想让账房贪钱的人，不会去怀疑账目有问题。”
柳老板盯了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像昨天那样淡然，而是多了几分真诚——还有几分欣赏。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柳老板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时安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里打了一百遍腹稿，然后说出了自己准备了整整一天的话：
“柳老板，我不要月钱。”
柳老板挑眉。
“我要分成。”
“什么分成？”
“醉月阁净利润的百分之五。”时安说，“帮您把账目管好，帮您把成本降下来，帮您把生意做上去。我的价值，值这百分之五。”
柳老板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时安，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百分之五。”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醉月阁一年赚多少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能帮您多赚一倍，您拿到的百分之九十五，比现在的百分之百还多。”
柳老板沉默了。
时安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一个刚来第一天的新人，向老板要利润分成，这在任何时代都是胆大包天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如果她现在不提，以后就再也没有资格提了。
良久，柳老板放下茶杯。
“好。”
“啊？”时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说，好。”柳老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百分之五，我答应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账目每月汇报一次，我要看得懂。”
“没问题。”
“第二，你不能碰我的核心生意——姑娘们的事，你不要管。”
“我本来就不想管。”
“第三——”柳老板转过身，看着时安，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如果我发现你做任何对不起醉月阁的事情，别说分成，你的命我都要。”
时安迎着那目光，没有退缩。
“成交。”
回到房间的时候，时安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小翠还没睡，坐在床上等她。
“时安姐姐，你去哪了？”小翠问。
“谈生意。”时安倒在床上。
“谈生意？和柳老板？”
“嗯。”
“谈成了吗？”
时安翻了个身，看着小翠那张充满好奇的脸，笑了。
“成了。从明天起，你姐姐我，也算是这醉月阁的合伙人了。”
小翠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门酱在镯子里幽幽地吐槽：“合伙人？不就是个有提成的打工人吗？”
“你闭嘴。”时安在心里骂了一句，“再说了，有提成的打工人，那也是高级打工人。”
窗外，月亮升到了半空。
时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把醉月阁的生意做大。
百分之五的分成，意味着她不能只做一个账房。
她得让醉月阁赚更多的钱。钱多了，她才能拿到更多分成。
这是利益**，也是最坚固的合作关系。
而在另一个时空，她还有一个目标——搞到金条，回现代买房。
这是她来古代的核心目的。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站稳脚跟。
不能再从天上掉下来了。
至少不能掉进洗衣盆里。
“门酱。”时安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呢老板。”
“下次穿越，定位能准点吗？”
门酱沉默了很久。
“……我尽量。”
“尽量？”
“老板，你要相信我。”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很慌。”
门酱委屈巴巴地说：“老板，人生就像一扇门——”
“闭嘴，睡觉。”
门酱乖乖地闭上了嘴。
夜深了。
时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种种——从天而降的狼狈，柳老板的审视，账本里的秘密，那百分之五的约定。
她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开局离谱了点，但起码，她不再是那个月薪八千、花呗欠着、房租快到期、还要被张总压榨的社畜了。
她是时安。
醉月阁的新账房。
一个正在谋划暴富的……
打工合伙人。
“啧啧啧。”门酱的声音又冒出来了，“老板，你这自我定位很精准嘛。”
“你不是说闭嘴了吗？”
“我忘了。”
“……”
时安决定，明天第一件事，是去街上转转。
既然要帮醉月阁赚钱，她得先搞清楚——这个时代的消费主力，到底想要什么。
而她，一个穿越的现代人，又能提供什么。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就是暴富的钥匙。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时安在陌生的古都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站在自家新房子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旁边站着门酱——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可爱的小正太，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说——
“老板，下一站去哪？”
梦里的她笑了。
“去哪都行。”
“反正，不会再回那个破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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