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不见的恐惧------------------------------------------。，像是某种昆虫在耳边低吟。陈默站在货架前，面前是一盒打折的咖喱饭。原价二十八，打折十五。，犹豫了三秒。。。。。陈默抬起头，看见店员正靠在柜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半耷拉着。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皱巴巴的制服，头发乱糟糟的。，辛苦。。。。。。。——如果能用“东西”来形容的话——有着人的大致轮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它的身体由某种深色的、不停流动的物质构成，边缘模糊，像墨水滴入水中后缓缓扩散的痕迹。
没有嘴，没有鼻子，没有耳朵。
只有一双眼睛。
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它在看着收银员。
而收银员——那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依然撑着下巴，半耷拉着眼皮。嘴唇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什么都没看见。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购物篮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个东西的头缓缓转了过来。
没有脖子的扭动，没有肩膀的配合。只是头——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像是某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机械部件。
那双发着绿光的眼睛，正对着陈默。
时间仿佛凝固了。
便利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制冷柜的运转声。那个东西就那样看着他，或者说——打量着他。
陈默的呼吸变得很浅。
他想跑。这是本能。刻在DNA里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让他逃。
但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动。或许是吓傻了，或许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把他钉在了原地。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
“你……”
它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沙哑，破碎，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你能看见我？”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
绿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突然发现，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恐惧，像是绝望，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绪。
它在恐惧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然后那个东西笑了。
没有嘴，但那笑声确确实实地传了出来。阴冷，沙哑，像是地狱里传来的回响。
“多少年了。”它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愉悦，“终于遇到一个能看见我的了。”
它向前迈了一步。
不对，不是迈。是从一个地方消失，同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没有过渡，没有轨迹。就像是画面跳帧。
现在它站在陈默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那股寒意几乎要让陈默窒息。
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他的脊背上攀爬，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你的恐惧。”那个东西凑近了一些，那双绿眼睛几乎要贴到陈默脸上，“闻起来……好香。”
陈默终于动了。
不时后退。
是往前。
他的右手从购物篮把手上松开，五指张开，朝着那个东西的脸按了过去。
那个东西似乎没料到这个反应。
它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陈默的手掌穿过了那团阴影。
没有触感。
像是把手伸进了浓稠的墨水里。
然后——
陈默的掌心开始发烫。
某种东西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手臂流向手掌，最后没入那团阴影之中。
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
它猛地后退，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那双绿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眼睛的形状。只是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东西。
它的身体正在崩解。
那些深色的、流动的物质像是被某种力量撕扯着，一片一片地剥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不要——”
它朝着陈默伸出手，那双绿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不是愤怒。
是恐惧。
纯粹的、彻底的恐惧。
“我不要消失——”
最后一丝阴影化作光点，消失在便利店的空气中。
陈默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便利店恢复了正常。
日光灯嗡嗡作响。制冷柜低低地运转着。收银台后面的大叔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瞌睡。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慢慢放下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个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正常的皮肤。
“刚才那是……”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那个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他能看见？
还有——
他做了什么？
陈默抬起头，环顾四周。
便利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货架上的商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冰柜里的饮料反射着冷光。
一切都很正常。
但陈默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缓缓走向收银台。
“老板。”
他敲了敲柜台。
大叔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啊？哦，买东西是吧？”
陈默指了指篮子里的咖喱饭。
大叔扫了码，接过陈默递来的手机，机械地说：“支付成功，欢迎下次光临。”
陈默接过咖喱饭，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大叔突然出声。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大叔盯着他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不安？
“你刚才……”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是不是一直在站着？”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大叔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疲惫的、被生活磨平了的眼睛。和刚才那双发着绿光的眼睛完全不同。
“没什么。”
陈默拉开门，走进了凌晨三点的夜色里。
身后，便利店的门缓缓关上。
日光灯依然嗡嗡作响。
大叔重新趴在柜台上，几秒后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只有门口的监控录像里，某个画面被永久地定格了。
一个少年站在货架前。
他的侧脸朝向收银台的方向。
而在他和收银台之间——
有一团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阴影。
像是某种残留。
像是某种警告。
陈默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灼热的感觉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能看见我。”
他低声重复着那个东西说的话。
能看见。
他以前没有看见过这种东西。
但从今晚开始——
也许会看见更多。
夜色很深。
但黎明终会到来。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他不知道的地方——
有更多的眼睛正在注视着黑夜。
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