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在意所有细节------------------------------------------，陆沉正在给物资做入库登记。——仓库里的每一样东西，必须知道精确数量、存放位置和保质期。末世没有ERP系统，他找了本挂历，在背面画表格。“你在写什么？”。米饭是昨天用燃气灶蒸的，番茄是真空包装的，鸡蛋是新鲜的。末世第六天能吃上这一顿，放在外面够三个人替你卖命。，探头看陆沉手里的挂历。： 24瓶装×8箱 保质期到2035.3 客厅东角 原味 72包 保质期到2035.6 客厅东角 48条 保质期到2034.12 电视柜下纸箱 5盒 保质期到2035.8 鞋柜上层 5盒 保质期到2035.9 鞋柜上层 20只 无保质期 电视柜抽屉 日用20包/夜用20包 保质期到2037 卧室衣柜上层。“你还囤了卫生巾？”
“嗯。”陆沉头都没抬，“末世第二天，三号楼下那家便利店拿的。”
苏晚榆沉默了。
她在想一件事。末世的时候，所有人抢的都是食物和水。她在学校里见过男人为了半瓶矿泉水捅死另一个人，见过一群人为了两包方便面把超市砸成废墟。
没有人会记得卫生巾这种东西。
但这个男人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在末世第二天、在所有人都还在疯狂抢水抢粮的时候，专门去拿了这个。二十包日用的，二十**用的，够一个女生用两年。
苏晚榆把碗放在茶几上，声音轻下来。
“你怎么会想到拿这个？”
陆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仓储管理第一课，物资分两种——生存物资和尊严物资。食物和水保命，这个保尊严。”
他把挂历翻了一页，继续往里面添新的记录。今天早上从张昊那帮人手里缴获的两根棒球棍、一把消防斧和一条铁链，也要登记入库。
苏晚榆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嚼着嚼着突然停住了。
“等一下。”
“嗯？”
“你怎么知道是放在卧室衣柜上层？”
陆沉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
苏晚榆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盯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的耳根……好像红了一点点。
“你翻过我的衣柜？”她问。
“你搬进来的时候行李只有一个箱子，”陆沉目不斜视地看着挂历，语气像是在做工作报告，“放在衣柜上层的那个黑色收纳盒，粉色标签，上面印着‘超薄日用’。”
苏晚榆的脸腾地红了。
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锁骨。
“你看那么仔细干嘛？！”
“职业习惯。”陆沉面不改色地把消防斧登记完，“仓管看到物资会下意识记录品名。”
“那也不是物资——你闭嘴。”
陆沉不说话了。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苏晚榆低头扒饭，吃得又快又凶。吃了半碗，她突然停下来，没抬头，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陆沉放下笔，看着她。
苏晚榆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蛋，声音很小很小：“以前从来没人注意过这种事。”
陆沉端起自己那碗饭，吃了一口。
番茄炒蛋的味道比他想的好。鸡蛋嫩，番茄酸甜适中，米饭也蒸得刚好。末世第六天，这碗饭能让人想起末世的早上九点四十分，楼下超市还没关门，世界还没疯。
“以后有人注意。”他说。
苏晚榆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低着头扒饭。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还翘着。
吃完饭，陆沉开始教她物资分类。
“物资分**。”他把客厅里的东西重新摊开，“一级是生存物资，水、粮食、药品，放在最安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二级是消耗品，卫生纸、洗漱用品、电池，按使用优先级排。**是硬通货。”
他从那个纸箱里翻出五条烟、两瓶白酒和三大盒消炎药。
“这些在末世比黄金管用。一条烟可以换十斤大米，一瓶白酒能换一把枪，一盒消炎药能让一个医生替你卖命。”
苏晚榆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那四级呢？”
“没有四级。”
“你昨天拿的草莓味压缩饼干呢？”
陆沉从兜里掏出那包压碎了一角的草莓味饼干，拍在茶几上：“这个叫废物利用。张昊的医药费。”
苏晚榆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笑完，看着茶几上铺开的物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沉，你说这是硬通货——”她拿起一条烟，在手里掂了掂，“但你又不抽烟。”
“不抽。”
“那你囤五条干吗？”
“因为别人抽。”陆沉把烟放回纸箱里，“末世第二周，有烟瘾的人会为了一口烟**。第三周，他们会为了一口烟当狗。**周，这条烟能换半条街的情报。”
苏晚榆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在末世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想好了。
“你是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问。
陆沉把挂历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严严实实拉着，静音棉把所有缝隙封死。外面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我上辈子等过。”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晚榆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物资堆旁边，把散落的两盒消炎药捡起来放回鞋柜上。放好之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辈子的事我不知道，”她说，“但这辈子，番茄炒蛋我还能做很久。”
陆沉转过头看她。
苏晚榆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的脸还是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陆沉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三个菜还不够。”
“那就学**个。”苏晚榆说，“你提供食材，我负责学。”
“什么菜？”
“你爱吃什么？”
陆沉想了想。
“回锅肉。”
苏晚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行。前提是你能搞到一块五花肉。”
陆沉勾起嘴角。他走到鞋柜旁边，拿起登记完的挂历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字。
五花肉 ×1
挂历上的入库清单又多了一个条目。
苏晚榆看着那行字，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碗筷。
走到厨房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叫了他一声：“陆沉。”
“嗯？”
“你那个挂历的背面，再画一页表格吧。”
“画什么？”
苏晚榆把碗放在水槽边，背对着他，语气尽量平淡：“画个新的物资分类——五花肉专用格。”
陆沉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笔，把挂历翻过来。
厨房里，水龙头拧开了一点点，水流细得像一根线。苏晚榆站在水池前洗碗，她挽着袖子，手腕白细，动作很轻，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咚咚，像是末世停止之后，时钟重新开始走。
陆沉在挂历背面画了一个新表格。
标题：四级物资
第一个条目：五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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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消防楼梯里。
张昊靠在一楼拐角的墙上，鼻子塌了，嘴唇肿得合不拢，门牙断了的两颗牙根露在外面，每吸一口气都疼得打颤。
六个人歪歪扭扭地躺在旁边，没有一个完整的。
寸头男捂着鼻梁，瓮声瓮气地问：“昊哥，现在怎么办？”
张昊没有说话。他攥着手里那包草莓味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他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但他还是努力睁着，透过消防楼梯的铁窗往外看。
外面是末世第六天的街道。到处是废弃的汽车、干涸的血迹和零散的**。远处的十字路口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看不清是人还是丧尸。
他盯着那些人影看了很久，然后把压缩饼干塞进兜里，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上的血痂。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人来。”张昊的牙缝里漏出几个字，“等那个大的来。”
寸头男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大哥。”张昊肿着的嘴唇拧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他前两天发了信号，说这两天就回来。等他回来……”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九楼那个姓陆的，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异能者。”
消防楼梯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铁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某种野兽在远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