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是算盘精

“娘，沾血的银子好用吗？”
沈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
佛珠串从她指尖滑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那些碧玺珠子滚了一地，像一地的血痂。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来人！来人！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拖下去！”
没有人动。
院子里站着的丫鬟婆子，一个都不敢动。
因为在她们眼里，我身上的铜光越来越重，铜珠的声音越来越密。
那声音像一杆巨大的算盘在天地间拨动，每一个珠子的碰撞都震得她们心口发疼。
“你不用喊人，这座府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夫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时候，我的亲生父亲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半旧的鹤氅，看起来是个不问俗务的读书人。
他现在官拜文渊阁大学士，当朝首辅。
三年前还是个六品京官，穷得叮当响。
为什么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因为他用她的银子开了路。
江南带来的雪花银，全被他拿去结交权贵、笼络人心。
三年时间，从一个穷京官做到当朝首辅。
每一步都是用银子铺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从她祖母给她备的嫁妆里抠出来的。
他一出来，就往我面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明珠，你闹够了没有？”
我抬起头看他，仔仔细细地看。
铜珠在我身体里拨动，一档一档地算。
沈文渊，三年首辅。
**受贿所得共计约白银三十二万两，黄金八千两，田产五千亩，京城房产七处。
这些是他用相府的权势捞的，而相府的权势是用她的银子买的。
也就是说，这些脏银的根，是她祖母留给她的嫁妆。
每一笔烂账的源头，都指向同一笔钱。
“我没有闹，我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一算，你这条命值多少银子。”
沈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毕竟是当朝首辅，见过大风大浪。
他不信鬼神，不信因果，他只信权势和银子。
“你以为你能吓住谁？”他冷笑一声。
“这府里的事，是我说了算。来人，把她捆起来，送到庄子上去。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家丁们动了。
他们不敢碰我，但沈文渊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上来，伸手要抓我。
我把手伸到腰间，摸到了我身体里的那颗算盘。
我拨了一颗珠子。
铜珠撞在档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响声不是从我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是从天上，是从地下。
是从这座宅子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里传出来的。
整个相府都在共振，铜瓦在簌簌发抖，铜钉在嗡嗡作响，连地下的铜钱都在翻滚。
冲上来的家丁全定住了。
他们的眼睛里，浮出了一串串数字。
那些数字是他们这辈子收过的每一笔昧心钱，做过的每一件亏心事。
三年里，这些人听了养女的话，明里暗里苛待她，克扣她的吃穿用度，甚至出手打过她。
现在，每一笔账都要算了。
“张全，三年前克扣大小姐月例，每月五两，共计一百八十两。”
“李二，两年前偷卖大小姐首饰，共计白银三百两。”
“王婆子，一年前奉沈清晚之命打大小姐耳光，每记耳光折银十两，共计四十耳光，折银四百两。”
一串串数字从铜珠里倾泻而出，像暴雨一样砸在这些人的脸上。
他们惨叫起来，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那些数字不是数字，是一把把小刀，在他们皮肉上刻着账。
“够了！”沈文渊大喝一声。
我停下拨珠的动作，转头看他。
“明珠，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上了几分算计。
“你是沈家的女儿，沈家好了你才能好。你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要什么？”我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我要的很简单。把欠我的，全部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