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府比我想的大多了，回廊套回廊，院子连院子，我走了三回还迷路。不过好处是，迷路的时候总能撞见裴渡。
第一次是在后院的石径上。
那天下午裴泠去老**屋里请安，我一个人闲着没事，蹲在池塘边看鱼。
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等想起来要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栏杆靠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往哪走了。白天的来时路，天一黑全变了样。
突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裴渡手里提着一盏灯，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光便随着他一点一点洒过来。
我往他那边走，他看见我后站住了。
“姑娘。”
我叫了声裴公子。
然后我们俩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我是不认路，不知道往哪走，他我不知道，可能是客气。
“那个，我的住处怎么走？”
他抬起手，往左边一指：“穿过这道月亮门，直走，过两个回廊，右转。”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月亮门后面黑黢黢的，两个回廊右转......
我已经开始晕了。
他轻轻笑了笑，提着灯照了照我的脸，那灯光映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然后他说：“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灯在他手里，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脚下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风穿过回廊，廊下的灯笼一晃一晃的，把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走过一个月亮门，他说：“府里的路，晚上是难认些。”
他大概是在安慰我，但“难认些”这个说法太客气了，这根本不是难认，是压根就认不出来。
又走了一段，经过一丛花，花枝伸到路上，他侧身避开，顺手把花枝往旁边拢了拢，等我过去了才松手。
我想，这人真好啊。
到了院门口，他把灯递过来。
“早点歇息。”
“你回去不用灯吗？”
“有月亮，而且我走了这么多年，闭着眼也能过去。”他说。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已经让开了，月光**洒下来，把远处的回廊都照得清清楚楚了。
我接过灯，道谢进屋，关门的时候他还在院子里站着目送。
第二次在花园拐角撞上，他站在廊下看一盆兰花。
他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我“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去七八步，发现走反了，又折回来。
他还站在原地，大概是觉得好笑，嘴角弯着。
我觉着有点丢面儿，于是先发制人：“你们家修这么大干嘛？”
他说：“先人置的。”
我说：“先人考虑过客人会迷路吗？”
他歪头认真想了想：“没有。”
“那你记得提醒他们，下辈子别修这么大了。”
他似乎没想到这姑娘会这么直率，眨了眨眼：“那......我晚上托梦试试。”
这回轮到我意外了。
“倒也不用了，”我咳了咳，“折腾先人怪不礼貌的。”
他“嗯”了一声，里面有淡淡的笑意。
“实在不行，你让他们给我画个地图吧，”我说，“省得我天天跟逛迷宫似的，一辈子的路都在这两天迷完了。”
他神色有些疑惑：“敢问姑娘，什么是‘地图’？”
哦对。
“就是路引，还叫什么...舆图？方便我认路。”
他点头，一副恍然小悟的模样。
“可以，对姑娘来说这个确实需要。”
我拍了拍手，背在身后，“行，那就有劳裴公子了。”
5
府里有棵老桃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枝干粗得两个人合抱才围得过来。
裴泠说不知道是谁种的，这棵树好像一直就在这里站着，每年春天都开花，一开就是轰轰烈烈的张扬，拼命飘得满院子粉白，颇有一树成林的气势。
我搬了张小桌到树下，摆上塔罗牌、铜钱、签筒，整得跟个户外摊子似的。
裴泠觉得新鲜，天天来找我侃大山。
后来，也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说府里新来的大师算卦不要钱。
不要钱？我什么时候说不要钱了？
但架不住人传人，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桃树下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了。丫鬟、小厮、婆子、花匠，全来了。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丫鬟，问姻缘。
我洗牌、摆牌、翻牌，说：“你心里那个人，他心里也有你，但你俩中间隔着一个人。”
丫鬟脸红了，旁边的人纷纷叹气，丫鬟抹着泪摇头。
第二个是个小厮，问家里人身体。
我翻了张牌，牌面不太好，我说：“你家里人是不是得过寒症，身上到了阴雨天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