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云间见月  |  作者:照野君  |  更新:2026-05-01
云下微光------------------------------------------,云府侧门的小巷已经热闹起来。,而是挑着担、推着车的平民。新鲜的野菜还带着露水,用草绳捆好的木柴散发着清香,几个老妇人挎着竹篮,里面是刚摘的野果——虽然瘦小,但在这末法时代已是难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正挨个查看货物。“张婶,这荠菜不错,按老价钱,三斤换半升粗麦。李老头,柴火干燥,给你记五个工分,月底一并结算。哟,小豆子也来了?这菌子……嘶,颜色太艳,可不能要。**没教过你,越是好看的蘑菇越有毒?”,衣服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他怯生生地收回那捧鲜艳的红菇,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陈、陈伯,这个……这个我认得,是灰**,我天没亮就去城外老槐树下捡的……”,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还真是灰**,品相不错。给你记两个工分,再加一捧粗盐,怎么样?”,使劲点头。,静静看着这一幕。——或者说,昨晚根本没能好好入睡。胸口的灼热感后半夜才逐渐消退,但那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苏醒的异样感,始终萦绕不去。,他就出了院子。。“少爷?”,一抬头看见他,连忙小跑过来:“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脏乱,可别污了您的眼。”
云梦舟摇摇头,浅灰色的眸子扫过巷子里那些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些许期盼的面孔。
“他们每天都来?”
“也不是每天。”陈伯搓搓手,“逢五逢十,府里会收些山货野菜。老爷说了,城里那些大商铺压价太狠,咱们能收一点是一点,让大伙儿多条活路。”
云梦舟沉默。
他听说过。琉璃城三大学阀,云家是唯一还会从平民手里收东西的。另外两家——掌控着城内六成商铺的赵家,垄断了附近三个遗迹开采权的孙家——从来只跟有“门路”的商队交易。
“陈伯。”
“哎,少爷您吩咐。”
“刚才那个孩子……他家很困难?”
陈伯叹了口气:“小豆子**去年跟狩猎队出城,再没回来。娘身子弱,做不了重活,全靠这孩子挖点野菜、捡点山货过活。要不是咱们府上时常接济,怕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云梦舟从袖中摸出个小布袋——里面是林见月怕他饿着,常给他备着的杏仁糖。他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小豆子齐平。
孩子吓得后退半步。
“这个给你。”云梦舟把布袋递过去,“很甜。”
小豆子不敢接,求助似的看向陈伯。
陈伯连忙道:“少爷赏你的,拿着吧。还不快谢谢少爷?”
“谢、谢谢少爷……”小豆子接过布袋,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偷偷抬眼,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琉璃城第一美玉”,可视线刚触及那张容颜,就像被烫到般迅速低下。
太……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云梦舟站起身,对陈伯说:“以后他来,多给半升麦子。记我账上。”
陈伯一愣,随即点头:“是,少爷仁慈。”
仁慈?
云梦舟转身离开时,心里默念这个词。
他不觉得自己仁慈。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因为一捧灰**、一点粗盐就亮起来的眼睛,胸口某个地方闷闷的。
回到内院时,林见月已经等在门口。
她换了身干净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佩剑。看见云梦舟,她快步走过来:“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没见你人——”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盯着云梦舟的脸。
“怎么了?”云梦舟问。
“你脸色不太好。”林见月皱眉,“昨晚没睡好?”
“……做了梦。”
“又是那个梦?”
云梦舟点点头,没提胸口纹路的事。他自己都没弄明白那是什么,说出来也只是让师姐担心。
林见月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吃点东西。今天西市有早集,我陪你去逛逛?”
“你不是要当值?”
“下午才去遗迹。”林见月说,“上午没事。”
云梦舟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却像山涧的石头,经年累月被水流冲刷,温润,坚实。
“师姐。”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不是我师姐,会怎么看我?”
林见月怔了怔,随即失笑:“什么叫‘不是你师姐’?我从十岁进云家,就是你师姐,这还能变?”
“我是说如果。”云梦舟很认真,“如果我只是琉璃城里一个普通的、不能修炼的废人,你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陪着我,保护我,给我买点心吗?”
林见月不笑了。
她转过身,正对着云梦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听着,云梦舟。”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保护你,不是因为你是云家少爷,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得过分。”
她顿了顿。
“我保护你,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会把杏仁糖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会看着下雨天发呆,会问我‘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这种傻问题。”
云梦舟的睫毛颤了颤。
“可如果我能修炼,能保护自己,你就不用——”
“那我就陪你修炼,看你变得更强。”林见月打断他,“如果不能,我就继续保护你。这跟你能不能打没关系,懂吗?”
不懂。
云梦舟心里有个声音说。
这个世界,弱者是没有资格被温柔以待的。这是他从那些下人的窃窃私语里、从父亲深夜的叹息里、从每一个看向他时带着惋惜或鄙夷的眼神里,学会的道理。
可林见月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走吧。”林见月拍拍他的肩,恢复了往常的语气,“再不去,桂花糕该卖完了。”
西市比东市更嘈杂,也更鲜活。
这里没有听雨轩那样的雅致铺子,只有挤挤挨挨的摊贩、冒着热气的食摊、叮叮当当的铁匠铺。空气里混杂着食物、汗水和金属的味道。
林见月熟门熟路地带着云梦舟穿过人群,来到一个老妇人的糕点摊前。
“王婆婆,两盒桂花糕。”
“哟,小林来啦!”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笑容很暖,“这位是……云少爷?”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云梦舟,然后啧啧叹道:“真是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
云梦舟微微颔首:“婆婆好。”
“好好好。”王婆婆麻利地包好糕点,又多塞了两块芝麻糖,“拿着,婆婆请你们的。小林啊,多带少爷出来走走,年轻人老闷在府里怎么行?”
林见月笑着接过,付了钱——她坚持付钱,说王婆婆做生意不容易。
离开糕点摊,两人继续往前走。
不时有人跟林见月打招呼。卖肉的老张、修鞋的老李、茶水铺的老板娘……她似乎认识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也知道每个人的故事:老张的儿子在城墙守卫队,上个月伤了腿;老李的孙女有咳疾,一直没好利索;老板**男人去年出城运货,遇到了流匪,再没回来。
“你常来这儿?”云梦舟问。
“嗯。”林见月掰了块芝麻糖递给他,“以前刚来云家那会儿,不习惯,老偷跑出来。王婆婆她们看我小,常给我吃的。后来我能做任务了,有了工分,就常来买点东西,算是还人情。”
她说着,指了指前面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刘叔的手艺很好,我房里的笔筒就是他编的。”
摊主是个独臂的中年人,看见林见月,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小林!又带朋友来逛?”
“刘叔,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混口饭吃。”刘叔说着,目光落在云梦舟身上,顿了顿,“这位是云少爷吧?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惊艳,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云梦舟看不懂的……悲悯?
“刘叔以前是武师。”离开竹编摊后,林见月轻声说,“十年前的一次城外清剿,遇到了‘雾鬼’,整支小队就他一个人回来,还丢了一条胳膊。”
雾鬼。
云梦舟听说过这个词。那是一种末法时代特有的扭曲存在,据说是上古修士死后的怨念所化,能在雾气中隐形,嗜血,悍不畏死。
“他现在……”
“做点手工活,勉强糊口。”林见月声音低下来,“武师没了手臂,气血运转不畅,修为废了大半。学府给的抚恤金,只够撑三个月。”
云梦舟沉默。
他想起府里那些护卫。他们每个月能领到固定的资源和工分,受伤了有医师,战死了家人能得到抚恤。他曾经以为,这是常态。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只是云家的“常态”。
在这座城里,更多的是刘叔这样的人。断了手臂,就被抛弃。死了家人,就只能自己**伤口。
“师姐。”
“嗯?”
“你去遗迹,也会遇到危险,对吗?”
林见月脚步顿了顿。
“会。”她没有隐瞒,“遗迹里什么都有。残存的机关、变异的妖兽、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不去不行。”
“为什么?”
“因为资源。”林见月看向远处高耸的城墙,“城里不产粮食,不产矿石,不产修炼所需的一切。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强,只能去遗迹里拼命。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规矩。”
她转过头,看着云梦舟,眼神很温柔。
“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我保护你,是因为我想保护你。而我变强,去遗迹,也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你——和我自己。这很公平。”
公平吗?
云梦舟不知道。
他只觉得胸口那处纹路,又开始隐隐发烫。
回府的路上,他们遇到了赵家的车队。
三辆镶着金边的马车,由六头披甲的地行兽拉着,威风凛凛地驶过街道。行人纷纷避让,有躲得慢的,被车夫一鞭子抽在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没长眼的东西!冲撞了赵三小姐,你担待得起?”
车夫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骂骂咧咧。
第三辆马车的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精致却倨傲的脸。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绣满繁复纹路的锦裙,发间簪着明晃晃的金钗。
她扫了眼街边狼狈的行人,眼中闪过嫌恶,随即放下帘子。
车队扬长而去。
林见月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赵家三小姐,赵玉颜。”她低声说,“上个月在街上纵兽狂奔,踩死了两个卖菜的老农。赵家赔了五十个工分,了事。”
云梦舟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
“五十个工分……很多吗?”
“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三个月。”林见月的声音很冷,“但在赵家眼里,大概只值一盒胭脂。”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剑柄,转头看云梦舟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们回去吧。”
“师姐。”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强。”云梦舟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强到可以改变这些规矩……你会帮我吗?”
林见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层常年笼罩的空茫似乎褪去了些许,露出底下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坚硬。又脆弱。
像即将破土而出的幼苗,用尽全部力气,想要顶开压在上面的巨石。
良久,她笑了。
“当然。”她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她很久没做了,因为觉得他长大了,不合适。
但现在,她想做。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无论你要做什么。”
云梦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不是因为害羞。
是因为胸口那处纹路,在这一刻,忽然剧烈地灼烫起来。
像一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
终于,
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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