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破茧

:父亲的牺牲------------------------------------------，月光被乌云遮去大半。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褥中，睡得正香。白天玩得太累，她连晚膳都没吃几口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烛火通明。，眉宇间压着沉沉的阴云。龙平站在下首，面色凝重。“确定就在附近了吗？”白川景次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龙平道，“昨日旁边村子，已经发现失踪者了。”，指节泛出青白。“把人都调去村子，”他说，“不能再出现失踪者了。已经调动了。”龙平顿了顿，“而且……而且我已经给鬼杀队写信了，相信今天明天差不多就到了。”，缓缓点了点头。“再坚持一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您的府邸？多派些人保护吧。”。“没事。”他说，声音沉沉的，“将人都调去保护村民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们如果连他们都无法护住，”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这个中将，还有什么用！”
他一掌拍在窗棂上。
“真是可恶！”
话未说完。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是霖兮的声音。
白川景次瞳孔骤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直接撞开窗棂冲了出去。
龙平脸色大变，紧随其后。
白川景次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流光。他越过回廊，穿过庭院，直奔霖兮的寝屋——
半空中，他的身形骤然顿住。
庭院另一侧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正飞速掠过。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一缕，照出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鬼，肤色青灰如同陈旧的尸布，**的上身布满扭曲的黑色纹路，像是被火烧过的疤痕。他的头颅光秃，没有一根毛发，两只眼睛却大得不成比例，瞳孔是暗沉的血红色，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最骇人的是他的嘴——
那张嘴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此刻正咧着一个餍足的笑，露出满口尖利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而他的肩上，正扛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霖兮。
她的一头白发在夜风中散开，小脸煞白，紫眸里满是惊恐。她想喊，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她只是拼命伸出手，朝着父亲的方向——
白川景次的眼睛瞬间红了。
“霖兮——！”
白川景次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他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探向腰间的**。
“砰——！”
枪声炸响，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精准地**那颗光秃的头颅，直接贯穿。
可那鬼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秒，被**打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复原，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向白川景次，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咧得更开了。
“呵……”他发出沙哑的笑声，“没用没用。”
白川景次瞳孔骤缩。
——
庭院里陆续亮起灯火，仆从们被枪声惊醒，纷纷跑了出来。
有人看到屋顶上那个狰狞的身影，尖叫着四散奔逃。
但也有不少人没有跑。
几个男仆冲进柴房，再出来时手里握着柴刀和锄头。一个老妇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擀面杖，挡在年轻的女仆身前。厨房的帮工拎着菜刀冲出来，脸上全是冷汗，手却在微微发抖。
“放下小姐！”
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鬼低头看向那些蝼蚁般的人类，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就凭这些？”
——
白川景次死死盯着那个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么快？
明明昨天还在旁边的村子，今夜就到了镇子里，到了他的府邸。
“爸爸——！”
霖兮的声音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在鬼的肩上拼命挣扎。
那一声“爸爸”，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白川景次的心脏，用力一握。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你放下她！”白川景次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眼眶通红，“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鬼低头看了看肩上挣扎的小东西，又看向白川景次，裂到耳根的大嘴咧出一个玩味的笑。
“冲你来？”他慢条斯理地说，“不急，一个一个来。”
——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鬼的身后。
龙平。
他双手握刀，瞄准鬼的后颈，狠狠劈下——
鬼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弯了。
“血鬼术·骨裂。”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龙平的手腕在刀刃即将触及鬼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啊——！”
龙平惨叫着跪倒在屋顶上，长刀脱手，顺着瓦片滚落。他死死握着那只骨裂的手腕，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龙平！”白川景次目眦欲裂。
——
庭院里，那些原本准备冲上去的仆从们，看到龙平的下场，脚步齐齐一顿。
有几个人扔下柴刀，转身就跑。
一个老仆沙哑着嗓子喊，“把小姐救下来！”
几个人抬着梯子冲向屋檐，手忙脚乱地往上爬。
鬼低头看着那些蝼蚁般的人类，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嗯？”他歪了歪头，“都想送死吗？”
他顿了顿，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缓缓咧开，露出满口尖牙。
“那我就……把你们都吃掉。”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他落在庭院中央，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
霖兮被他随手一扔，小小的身子滚落在花坛边，撞得她整个人一缩，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都不敢哭。
白川景次没有任何犹豫。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都给我退后！”他低吼一声，身形已经冲向那个鬼。
下人们没有退。
那个拎着菜刀的帮工，那个举着擀面杖的老妇，那几个爬梯子的男仆——他们跟在白川景次身后，一起冲了上去。
刀光闪过。
白川景次的长刀劈在鬼的肩上，整条手臂应声而落。
紧接着又是一刀，左腿齐膝斩断。
有人激动地喊出声。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
那条断臂、那条断腿，化作黑色的烟雾，又重新凝聚、愈合——恢复如初。
鬼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向白川景次，裂开的大嘴里发出沙哑的笑声。
“就这？”
白川景次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一样的东西！”他咬牙切齿。
鬼歪了歪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骂得挺好。”他说，“现在，轮到我了。”
他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血鬼术·骨裂。”
白川景次的身体猛然僵住。
他听见自己的颈椎传来一声闷响——咔嚓。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头软软地垂了下来，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地。
刀脱手，落在一旁。
他想动，动不了。他想抬头，抬不起。他想看向霖兮，可脖子已经不听使唤。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爸爸——！”
霖兮的声音从花坛边传来，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他身上。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起来啊！”
白川景次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感觉到霖兮的小手在摸他的脸，热热的，湿湿的——那是她的眼泪。
鬼慢慢走过来，在父女俩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霖兮，那张裂开的大嘴咧着笑。
“小东西，”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毒蛇吐信，“好好看着。”
他转过身，走向第一个倒下的仆从。
那是一个拎着菜刀的帮工，此刻正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痛苦**——他的腿也被骨裂击中了。
鬼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头。
“别……别……”帮工的声音颤抖。
鬼没有理会。
他慢慢用力——
咔嚓。
帮工的身体软了下去，不再动弹。
霖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小的身子剧烈发抖。
鬼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那个举着擀面杖的老妇，躺在地上，腿骨已经断了，却还在颤巍巍地想往前爬。
鬼走到她面前，抬起脚，踩了下去。
霖兮把脸埋进父亲怀里，死死闭上眼睛。
可她听见了。
她听见那声闷响，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听见老妇最后一声**。
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鬼像是玩弄猎物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一个一个地**那些倒下的人。
那些方才还活着的人。
那些方才还喊着“放下小姐”的人。
那些方才还拿着菜刀、擀面杖、柴刀，想要救她的人。
霖兮趴在父亲身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想跑，可她动不了。
她想闭上眼睛，可眼睛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想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一字不漏地钻进她耳朵里。
骨裂的声音。
**的声音。
倒下的声音。
还有鬼那沙哑的笑声。
她只是抱着爸爸，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却一声都不敢哭出来。
白川景次躺在地上，脖子无法动弹，只能侧着脸，用余光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龙平倒在血泊里，看着那些仆从一个一个死去，看着鬼一步一步逼近。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子，抖得那么厉害。
他想抱住她。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霖……兮……”他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霖兮低头看他，紫眸里全是泪。
“爸爸……爸爸……”她只能重复这两个字，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在父女俩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们。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
他着眼趴在父亲身上的霖兮，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拼命抱着爸爸，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双眼睛，却死死瞪着他。
“景次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接下来，该你了。”
鬼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父女二人逼近。
阴冷的气息笼罩而来，死亡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霖兮浑身一颤，小小的拳头死死攥紧。
她看着父亲动弹不得的模样，看着满地倒下的仆从，看着鬼那双嗜血猩红的眼眸，心底的恐惧被一股决绝狠狠压下。
下一秒，她猛地挣脱开，手脚并用地爬向一旁。
父亲掉落的长刀就在不远处，冰冷的刀柄沾着尘土与血迹。
霖兮伸出颤抖的小手，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了刀柄。
刀身沉重，几乎要将她带倒，她却咬着牙，硬生生将刀拖到身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她转过身，将长刀横在身前，死死挡在白川景次的身前。
白发在夜风中凌乱，紫眸里盛满泪水，却没有丝毫退缩。
她仰着头，用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对着眼前的恶鬼喊道：
“不准……不准碰我爸爸！”
霖兮握着刀柄的小手不住哆嗦，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冲，刀刃颤巍巍地劈向恶鬼。
可那点力气，在鬼眼里连一丝威胁都算不上。
他只是轻蔑地垂着眼，裂到耳根的嘴勾起戏谑的笑，伸出布满黑纹的手，径直朝霖兮纤细的脖颈抓去。
“小东西，那我就先吃了你——”
阴冷的指尖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破空之声骤然撕裂夜空！
一左一右、一刚一猛的两道黑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从两侧同时轰向恶鬼！
“岩之呼吸·壹之型——蛇纹岩·双极！”
雄浑沉稳的怒喝炸响。
左侧，沉重的阔斧带着岩石般的蛮力，横劈向鬼的腰侧；
右侧，锁链缠绕的流星锤如暴雷般射出，狠狠砸向鬼的后背！
一斧一锤，完美夹击，不留半点退路。
恶鬼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两股巨力同时轰中，身体像破布一样被夹在中间狠狠一撞！
“嘭——！！”
流星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阔斧同时劈断他的脊椎。
颅骨碎裂的脆响、骨骼折断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刺耳得让人牙酸。
鬼的头颅当场被砸得凹陷变形，脑浆与黑血混在一起喷溅而出，身体像破布一样被夹在中间狠狠一撞，重重砸在石墙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霖兮僵在原地，小小的手里还握着刀，怔怔地望向来人。
月光拨开乌云，照亮了那道如磐石般伫立的身影——
那人 身披写着“南无****”的绿色羽织，眼神锐利如石。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倒地的白川景次，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缓缓蹲下身，布满伤痕的脸上满是慈悲与痛惜。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双手合十，声音低沉而慈悲，带着岩石般沉稳的力量：
“白川景次大人……您撑住。”
霖兮扑在父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爸爸！爸爸你醒醒！”
白川景次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女儿，嘴角牵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托付：“霖兮……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我的霖兮……很勇敢，你保护了爸爸……爸爸会去见你的母亲，告诉她……你有多勇敢。”
“不要——爸爸！求求你不要离开我！”霖兮的哭声几乎要窒息。
爸爸——！！”
他转向悲鸣屿行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决绝：
“行冥……拜托你了……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悲鸣屿行冥的身体微微一震，泪水流得更急了。他双手合十，深深低头，声音里充满了慈悲与不容置疑的决意，以岩柱之名起誓：
“南无****……景次大人，您不必托付。此乃吾之职责，亦是吾之心愿。即便您不开口，吾亦会倾尽此生，护这孩子周全到底。您安心去吧……剩下的一切，交由我便好。”
他的手缓缓滑落，重重垂落在地。那双平日里威严锐利的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光彩，静静地闭上了，仿佛沉睡了过去。
悲鸣屿行冥缓缓起身，脱下身上的绿色羽织，轻轻裹住霖兮单薄的小身子，将她冰冷的小手包裹住。
“孩子。”
他声音沉稳温柔，却带着无尽悲悯。
霖兮缓缓抬头，紫眸里只剩破碎的光，看着眼前身披佛纹羽织的僧人，哑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爸爸是不是……去找妈妈了？”
悲鸣屿行冥点头，双手合十：“是，他会和你的母亲，在彼岸看着你。”
我们将他们安葬吧，南无****。”
悲鸣屿行冥垂首诵念，嗓音沉缓悲悯。幸存的仆从与负伤的龙平默默收拾残局，将逝去之人一一入葬，庭院里只剩压抑的抽泣与铲土的轻响。霖兮一言不发，亲手为父亲捧起一抔又一抔泥土，小小的手臂酸胀不堪，却始终不肯停下。她蹲在坟前，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微凉的土堆，往日里软糯灵动的紫眸，此刻只剩死寂的空茫，连眼泪都流干了。
直到所有坟茔都规整立好，天边泛起微白的晨光，悲鸣屿行冥才缓缓走到她身边，厚重温和的声音轻轻落下：
“跟我走吧。”
霖兮缓缓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眼前慈悲的僧人，一夜之间，孩童的天真烂漫被鲜血与生死彻底碾碎。她没有哭闹，没有追问，只是缓缓站起身，单薄的身影在晨风中微微发颤，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她最后望了一眼父亲的坟，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全部温暖与欢笑、如今只剩死寂与血色的府邸，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悲鸣屿行冥轻叹一声，弯腰将她稳稳抱起，宽大的羽织将她紧紧裹住，隔绝了寒凉的晨风。他抱着这个一夜成长的孩子，迈步离开白川府邸，朝着产屋敷府邸的方向走去。
悲鸣屿行冥抱着霖兮，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宽大的绿色羽织裹住了她小小的身子，隔绝了清晨的寒凉，也隔绝了身后那座被血色浸染的庭院。
霖兮始终一言不发。
她安静地靠在行冥的肩头，小脸埋在柔软的羽织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紫眸，此刻空空的，没有任何神采，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睁着眼，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树木与晨露，仿佛灵魂还停留在那个深夜，停留在父亲冰冷的身体旁。
晨雾未散，石阶凝着湿露，悲鸣屿行冥抱着霖兮踏至产屋敷府邸朱门之下，门廊间素影静立，产屋敷天音身着素雅的米白色和服，一头标志性的霜白长发松松挽成低髻，身形因孕中腹隆显得微微笨拙，右手始终轻护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步履轻缓却稳，眉眼温润似**，眸光柔和又带着通透的沉静。见行冥走来，她微微欠身行礼，声音轻缓恭敬，带着孕期的微哑：“行冥大人。”
悲鸣屿行冥颔首回礼，沉厚的声音裹着未散的悲悯，怀中将霖兮护得更紧，宽大的绿色羽织将孩子裹得严实，只露一截苍白的小脖颈，霖兮的白发贴在颊边，紫眸空洞垂着，小手死死攥着他的羽织衣角。
天音的目光落在霖兮身上时，眼底瞬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她只轻扶着小腹缓步上前，步伐放得极慢，生怕惊到这满身惊惧的小丫头：“主公已在议事厅等候。偏厅暖了炉，也备了温热的红豆羹和软糯的萩饼。”
行冥垂眸看怀中死寂的霖兮，她的睫毛偶尔轻颤，像风中摇摇欲坠的蝶翼，鼻尖似嗅到了红豆羹的甜香，却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他轻轻颔首，沉声道：“有劳夫人费心。”
天音微弯唇角，侧身引着路，手始终轻护着小腹，霖兮埋在行冥肩头，紫眸半睁着，看着天音夫人的霜白长发在眼前轻轻晃动，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指尖几不**地动了动。
厅内烛火明暖，驱散了晨寒。产屋敷耀哉正端坐在正座之上，他眉目俊朗清逸，在烛火下透着清雅温润的光泽，周身萦绕着尊贵平和气息，让人产生安心的力量。
行冥缓步走入厅中，在殿中站定，小心翼翼将霖兮轻轻放下。随即单膝跪地，对着正座深深垂首，行下鬼杀队柱对主公的恭敬大礼，
产屋敷耀哉微微抬手，声音温和沉稳，带着真切的体恤：“行冥大人，一路辛苦。”
行冥抬眸，眉宇间凝着难掩的沉痛与自责，沉声道：“主公大人，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白川景次大人，已遭恶鬼所害。”
话音落时，一旁的霖兮缓缓屈膝，双膝稳稳跪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对着正座的产屋敷耀哉行下最郑重的大礼，又缓缓起身，转身面向悲鸣屿行冥，对着行冥深深叩首。缓缓礼毕起身，她垂着眼，声音轻哑却字字端凝，带着远超年龄的恭谨与隐忍：“白川霖兮，替家父，谢二位大人的垂护之恩。”话落，她再躬身，小小身板里，藏着白川家的风骨。
霖兮跪在那里，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她方才那一番行礼与道谢，字字端凝，礼数周全得不像是刚失去父亲的十岁孩子。可那双紫眸空空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所有的光都被吞了进去，再没有一丝透出来。
产屋敷耀哉望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里，压着多么重的东西。
“霖兮。”他轻声唤她。
霖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到我这里来。”
兮抬起头，望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温和，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带着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度。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产屋敷耀哉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消瘦，骨节分明，带着常年病弱的凉意。可当它轻轻落在霖兮的发顶时，却那么稳，那么暖。
“你父亲，”他说，“是个了不起的人。”
霖兮的嘴唇抿紧。
“他不是剑士，不是猎鬼人，甚至直到最后，他都在和**据理力争，要**承认鬼杀队。”产屋敷耀哉的声音缓缓地，像溪水流过石间，“可他做的，比许多知道真相的人，都要多。”
他顿了顿。
“这些年，他暗中护送了十七批伤员撤退，提供了二十三次物资支援，救下了包括行冥大人在内的四条性命。每一次，他都只说，这是他应尽之责。”
霖兮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爸爸是中将，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偶尔会受伤却从来不告诉她为什么。她只知道爸爸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着另一个人，又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
她不知道爸爸做过这些。
“他不想让你知道。”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依旧温和，“他想让你活在阳光里，相信这个世界是安全的，没有鬼，没有杀戮，只有他可以为你撑起的、安稳的晴天。”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而悲鸣屿行冥跪在一旁，双手合十，泪水早已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无声地诵着**，那**穿过烛火，穿**色，穿过一个小女孩压抑的哭声，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窗外的夜色开始泛起微微的灰白。
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抬起头，看向产屋敷耀哉。
那双紫眸红红的，可里面空掉的光，似乎回来了一点点。很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
产屋敷耀哉望着她，轻轻弯起唇角。
“霖兮，”他说，“你可愿意留在产屋敷家？”
霖兮愣住。
“我……”
“这里有很多人。行冥大人，其他的柱，我的孩子们。你可以在这里长大，练刀，吃甜品，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可以记着父亲，也可以慢慢忘记那些可怕的事。”
你可以只是……做一个孩子。”
她拼命忍着，忍着，可还是有一颗滑了下来。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可以吗？”
产屋敷耀哉轻轻点头。
“可以。”
霖兮转过头，看向悲鸣屿行冥。
那个高大的僧侣依旧跪在那里，满脸泪痕，可望向她时，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有慈爱，有悲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霖兮小姐。”他的声音厚重如岩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景次大人将你托付给我，这是我此生之责。可留在产屋敷家，不只是为了完成承诺。”
他顿了顿。
“这里，可以是你的家。”
霖兮转过身，对着产屋敷耀哉，深深叩首。又转向悲鸣屿行冥，同样深深叩首。
“白川霖兮，”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多谢二位大人收留。”
“霖兮小姐。”产屋敷耀哉轻声唤她，声音温润如玉，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
霖兮抬起泪眼，望向他。
“你的父亲，”产屋敷耀哉说，一字一字，缓缓地，“总是说，你是他的骄傲。”
“他说，他的霖兮，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只手，轻轻拨开了她心里最软的那一处，“他说，每次回家，看到你在门口等他，就会感觉到了你的爱。”
霖兮捂着嘴，拼命忍着，可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他还说——”
产屋敷耀哉顿了顿。
“他的霖兮，将来一定会长成一个了不起的人。”
霖兮的眼泪终于猛地涌了出来，小小的身子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所以，”产屋敷耀哉的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请继续做那个让你父亲骄傲的人。”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把这一夜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悲伤、所有不敢哭出来的东西，全都哭了出来。
“我……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抽噎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永远都会……永远都会做那个让他骄傲的人！”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可那双紫眸里，终于有了光。
很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但那是在燃烧的光。
“我会继承他的意志……”她说，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一直走下去…我会永远爱我的父亲，即便是他不在…”
产屋敷耀哉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很好。”
悲鸣屿行冥跪在一旁，双手合十，泪流满面。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依旧跪得笔直，一字一字地说出那些话。“南无****……”他低声诵念，声音沉厚如岩石，却带着深深的悲悯。
产屋敷耀哉缓缓收回手。
他的动作很慢，那只苍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像是有些不舍，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放在自己的膝上。
“天音。”他轻声唤道。
门轻轻推开。
天音夫人走进来，步履轻缓，高高隆起的小腹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依旧温柔从容。她走到霖兮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
“霖兮，”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阳，“我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霖兮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向产屋敷耀哉，看向悲鸣屿行冥。
两个人都在望着她。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刚毅如岩。
眼底是一样的温柔。
她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对着二人，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二位大人。”
天音夫人牵着她，慢慢走出议事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厅内重归寂静。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冥大人。”他轻声开口。
悲鸣屿行冥抬眸。
“那孩子，”产屋敷耀哉说，“会撑住的。”
行冥沉默片刻，双手合十。
“是。”他说，“她会的。”
产屋敷耀哉微微点头。
“往后，辛苦你了。”
行冥垂首。
“分内之事。”
“我有预感，她以后会成为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