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一剑二丐三僧  |  作者:跳动的记忆  |  更新:2026-05-01
♡ 三棍------------------------------------------。,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熟铜棍顿地,棍身上的梵文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金色。他双眼圆睁,目光如怒目金刚,死死盯着云无羁。“云——无——羁!”,震得街边客栈的灯笼剧烈摇晃,积雪从屋檐上簌簌落下。,往云无羁身后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道:“云兄,这和尚怕不是冲你来的?你什么时候得罪了佛门的人?”。。“你是谁?”,左手在棍身上一拂。铜棍上的梵文逐一亮起,金光如水般流淌。“贫僧无栖。受苍云宗右**韩铁山之托,来取你性命。”。。,楚天雄死后苍云宗唯一还能主事的人。他不亲自来追,却请了一个和尚来截杀??
云无羁看着无栖。
月光下,这和尚虽然站着,但僧袍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他赤着双脚站在雪地里,脚趾间的积雪甚至没有融化,显然不畏寒暑。
发抖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正常的眼神。瞳孔忽大忽小,目光时而涣散时而凝聚,眼白布满血丝,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野兽。
“韩铁山给了你什么?”云无羁问。
“酒。”无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三坛莽苍山寒泉酿。他说只要杀了你,还有三坛。”
沈清欢听到“酒”字,眼睛顿时亮了:“寒泉酿?那可是好东西!莽苍山用千年寒泉水和雪莲子酿的酒,一坛值百两银子,还有价无市!”
无栖的目光转向沈清欢,眼神中闪过一丝共鸣。
但只有一瞬。
他的视线重新锁定云无羁。
“云无羁。贫僧不问你做过什么,也不问你为何杀上苍云宗。贫僧只为酒。三坛酒,一条命。公平。”
云无羁看着他。
“你杀过人吗?”
无栖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说不出的诡异,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贫僧的棍下,死了三十七个人。每一个都是该死之人。”
他的笑容忽然消失,面容变得狰狞。
“每一个也都请贫僧喝过酒!”
最后半句话是吼出来的。
吼声未落,无栖已出手。
熟铜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棍身上的梵文光芒大盛。
第一棍。
没有任何花哨,只是一棍当头砸下。
但这一棍砸下时,整条长街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积雪从地面被震起,在棍风带动下化作一道雪白的龙卷,裹挟着铜棍一同砸向云无羁的头顶。
沈清欢脸色大变。
他袖中三块刻符石头同时滑出,指尖连弹,石头分别飞向三个方位。
但阵法未成,棍风已到。
三块石头被棍风卷飞,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去老远。
沈清欢整个人也被棍风余波震退三步,后背撞上街边的石墙,震落一墙积雪。
他骇然抬头。
这一棍的力量……
不是真气。
是真元!
这个疯疯癫癫的和尚,体内运转的不是武者修炼的真气,而是佛门独有的真元之力!
这和尚至少是宗师境的修为,而且比楚天雄只强不弱!
棍已到云无羁头顶三尺。
云无羁没有退。
他抬手。
背上铁剑出鞘三寸。
剑光一闪。
无栖的熟铜棍砸在剑光上。
一声闷响。
像山寺的钟被撞响。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积雪被气浪掀起,化作漫天雪雾。
雪雾散去。
云无羁站在原地,铁剑已归鞘。
无栖的熟铜棍停在他头顶一尺处,再也砸不下去。
棍身上的梵文剧烈闪烁,像是在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压迫。
无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然后变成兴奋。
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好!”
他大喝一声,收棍,旋身,第二棍横扫而出。
这一棍与第一棍截然不同。
第一棍是当头棒喝,刚猛霸道。
第二棍却是横扫千军,棍身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圆弧,棍影重重叠叠,一棍化十八棍,十八棍合一棍,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哪一棍是真的,哪一棍是假的。
混元十八棍。
无栖自创的棍法,取佛门十八罗汉之意,一棍化十八,十八棍归一。
云无羁看着漫天棍影。
然后他拔剑。
这一次,剑出鞘一寸。
剑光比上一次更短,更淡。
但无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在那漫天棍影中,云无羁的剑光准确地点在了他棍身正中间的那一个点上。
那是他这一棍唯一的破绽。
十八棍合一棍,力量汇聚于棍身中段的一处。这个点是他全身真元运转的枢纽,也是棍法威力最大的地方。
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剑光点中棍身的瞬间,无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棍身传来。
不是真气,不是真元,甚至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力量形态。
那只是一股纯粹的剑意。
像一根针,刺入了他棍法中唯一的气眼。
漫天棍影瞬间消散。
无栖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三寸深的脚印。
第五步落下时,他脚下的青石板炸裂成粉末。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手中的熟铜棍。
棍身上多了一个点。
一个极细极小的凹痕,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无栖抬起头,眼中的癫狂之色更浓了。
“再来!”
他暴喝一声,浑身僧袍鼓荡,体内真元全力催动。
熟铜棍上的梵文全部亮起,金光如烈焰般从棍身上升腾而起。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
金刚怒目,手持铜棍,作降魔之状。
第三棍。
这一棍没有当头砸下,也没有横扫千军。
无栖将熟铜棍竖在身前,双手合十,向棍身一拜。
然后他一掌拍在棍尾。
熟铜棍脱手飞出。
不是飞向云无羁,而是飞向天空。
铜棍在半空中停住,悬在云无羁头顶十丈处。
棍身急剧旋转,金光越来越盛。棍身上的梵文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个从棍身上脱离,化作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圆圈。
圆圈中央,熟铜棍的棍头朝下,对准了云无羁的天灵盖。
沈清欢从墙边爬起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变了。
“佛门降魔印!这是伏魔寺的不传之秘!这和尚是伏魔寺的!”
伏魔寺。
大离王朝第一佛门武寺,坐落于伏魔山,传承***,底蕴深不可测。寺中武僧个个修为高深,尤其是“降魔印”这门绝学,号称可**一切邪魔歪道。
但降魔印只有伏魔寺的嫡传弟子才能修炼。
这个疯疯癫癫、为了几坛酒就替人**的和尚,怎么可能是伏魔寺的嫡传?
云无羁抬头看着天空中那旋转的金色符文大阵。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凝重。
是一种淡淡的认真。
像一个人看到了稍微值得他认真一点对待的东西。
“你的棍法,叫什么名字?”
无栖站在十丈外,双手结印,维持着天空中的降魔大阵。他的额头渗出汗水,显然这一招对他的消耗极大。
“混元十八棍。”
“好名字。”
云无羁说完这三个字,拔剑。
今夜**次拔剑。
铁剑完全出鞘。
剑身上“云影”二字在金色符文的照耀下,泛起青蒙蒙的光。
云无羁一剑刺向天空。
这一剑没有任何蓄势,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任何剑招。
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的剑向上一刺。
但这一剑刺出时,沈清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擅长阵法,对阵势和力量的感知远超常人。在他的感知中,云无羁的这一剑就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刺入了冰水之中。
天地之间某种无形的“势”,被这一剑搅动了。
天空中,熟铜棍裹挟着降魔大阵的威压,轰然砸下。
棍身与空气摩擦,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金色符文大阵加速旋转,每一个符文都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这一棍的力量,足以将整座青石镇的长街砸成一条深沟。
然后,剑到了。
铁剑的剑尖抵上了熟铜棍的棍头。
针尖对麦芒。
一声轻响。
不是金铁交鸣的巨响。
是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天空中的金色符文大阵停住了旋转。
然后,一个符文裂开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个……
十八个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空中。
熟铜棍从正中间被剖开。
不是被斩断,是被剖开。
一把普通的铁剑,将一把镌刻着伏魔寺降魔真言的熟铜棍,从头到尾剖成了两半。
两片铜棍从半空中跌落,插在青石地面上,切口平滑如镜。
云无羁收剑入鞘。
从拔剑到收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栖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他的降魔大阵被破了。
混元十八棍的第三棍——他最强的一棍——被一剑剖开。
而对方甚至没有用全力。
无栖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嘶哑,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嚎叫。
“好剑!好剑法!”
他笑够了,低下头,看着云无羁。
眼中的癫狂之色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贫僧输了。”
他坦然认输。
然后双腿一软,直接盘膝坐在雪地里。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云无羁看着他。
“你不怕死?”
无栖咧嘴笑了:“怕。怎么不怕?贫僧怕得要死。”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但贫僧更怕活着。活着没酒喝,活着被人当疯子,活着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沈清欢从墙边走过来,听到这话,忽然插嘴:“和尚,你这话说得不对。活着没酒喝,那是因为你没找对喝酒的人。”
他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摇了摇,里面还剩小半葫芦。
他走到无栖面前,把酒葫芦递过去。
“喝一口?”
无栖看着眼前的酒葫芦,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清欢那张被冻得通红、却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贫僧刚才要杀你们。”
“我知道啊。”沈清欢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但你不是没杀成吗?既然没杀成,那就喝酒。天大的事,喝完酒再说。”
无栖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虬结的胡须。
“好酒!”
他咂了咂嘴,眼睛忽然红了。
“三年了。”
“什么三年?”
“贫僧被赶出伏魔寺三年了。三年没喝过一口好酒。那些酒肆的老板看到贫僧就关门,说贫僧是疯子,说贫僧喝醉了就**。”
沈清欢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那你**了吗?”
无栖沉默了片刻。
“打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骂贫僧是疯和尚。贫僧可以被人骂疯,但不能被人骂和尚。贫僧是和尚,一直都是。”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固执。
像一个小孩子在捍卫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沈清欢没有笑。
他从无栖手中接过酒葫芦,自己也灌了一口,然后又把葫芦递回去。
“你既然这么在乎自己是和尚,为什么被伏魔寺赶出来了?”
无栖握酒葫芦的手微微用力。
青筋在手背上浮现。
“因为贫僧杀了人。”
沈清欢的眉毛一挑。
“在伏魔寺里杀的?”
“在伏魔寺山下的小镇上。”无栖的声音变得低沉,“一个富户,强抢民女,打死了那女子的父亲。贫僧下山化缘,正好撞见。”
“你把他杀了?”
“三棍。第一棍断他双腿,第二棍碎他脊梁,第三棍打碎他的脑袋。”
无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沈清欢注意到,他握酒葫芦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寺里怎么处置你的?”
“方丈说贫僧犯了杀戒,要废去贫僧的武功,将贫僧逐出寺门。贫僧不服。贫僧问他,佛门金刚怒目,降魔卫道,难道只是嘴上说说的吗?”
无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方丈说,降魔不是杀生。贫僧问,那女子和她父亲就该白死吗?方丈没有回答。他只是叹了口气,说贫僧魔障已深,然后亲手将贫僧打出伏魔寺。”
“贫僧的丹田被方丈一掌震裂,真元涣散,武功废了九成。被扔出山门的时候,贫僧躺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来看贫僧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后来贫僧自己爬起来了。丹田裂了,贫僧就重新练。真元散了,贫僧就重新聚。三年,贫僧练回了五成本事,还自创了混元金身和混元十八棍。”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桀骜。
“贫僧没有错。贫僧从不后悔那三棍。”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无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和尚,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无栖怔住了。
“朋……友?”
“对,朋友。”沈清欢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沈清欢,那边那个不爱说话的叫云无羁。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你喝酒,找我。你想打架,找他。”
他指了指云无羁。
无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云无羁站在月光下,青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也没有拒绝。
无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年了。
三年里,他走过无数城镇,遇见过无数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厌恶、恐惧,或是怜悯。
没有人把他当人看。
更没有人把他当朋友。
而这两个他第一次见面的人,一个请他喝酒,一个接了他三棍却没有杀他。
“为什么?”无栖的声音有些发哑,“贫僧刚才想杀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恨贫僧?”
沈清欢笑着摇头:“你又不是自己要来的,是那个韩铁山用酒骗你来的。再说了,你那个‘杀’字喊得震天响,但我看你出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杀意。”
无栖沉默了。
沈清欢说得对。
他的棍法虽然刚猛霸道,但第三棍——降魔印——如果真的全力催动,应该是**,而不是击杀。
伏魔寺的降魔印,本就是为了降魔而不是杀生而创的。
他下意识地留了手。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云无羁这时开口了。
“你接下来去哪里?”
无栖茫然地摇头。
他没有地方去。
三年来,他一直四处流浪。走到哪里算哪里,有酒就喝,困了就睡。像一条没有主人的野狗。
“那就一起走吧。”云无羁说。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无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双手合十,向云无羁深深行了一礼。
“贫僧无栖,多谢施主。”
沈清欢在旁边嚷嚷起来:“哎哎哎,怎么只谢他不谢我?酒可是我请你喝的!”
无栖转过身,也对沈清欢合十一礼。
“多谢沈施主的酒。”
“这还差不多。”沈清欢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上的雪,“走吧走吧,天快亮了。咱们得赶在天亮前离开这里。苍云宗的事传出去,追兵肯定不止这一波。”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剖成两半的熟铜棍,啧啧两声:“可惜了这根好棍子。”
无栖站起身,走到熟铜棍前,弯腰将两片铜棍捡起来。
他**着棍身上的切口,沉默片刻,然后将两片铜棍并在一起,用一根布条缠紧,背在背上。
“还能用。”他说。
沈清欢乐了:“都剖成两半了还能用?”
“能。”无栖认真地说,“贫僧可以用它来化缘。”
“化缘?”
“有人给钱,贫僧就不打他。有人不给钱,贫僧就用这剖成两半的棍子敲他。一棍变两棍,更顺手。”
沈清欢愣了愣,然后捧腹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雪夜中传出老远。
连云无羁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三人走出青石镇。
月光渐渐淡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沈清欢走在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无栖走在中间,背上背着两片铜棍,步伐沉稳。他的眼神比来时清明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但已经没有了那种癫狂的神色。
云无羁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莽苍山的方向。
苍云顶的积雪在晨曦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那里埋着苍云宗满门的剑心,也埋着云家十年的血仇。
而苍云宗背后,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从大离王都天京城伸出,在十年前搅动了青州的风云,让云家堡一夜化为灰烬。
云无羁收回目光。
天京城。
他来了。
身后,沈清欢和无栖不知什么时候聊到了一起,正在争论什么。
“贫僧说的是金刚经,你说的是酒经。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你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说‘凡所有酒,皆是虚妄’,意思不是一样吗?都是虚妄!”
“酒是酒,相是相。你把酒喝进肚子里,酒不是虚妄,是实打实的酒。”
“那是你修为不够。等你修到我这个境界,酒喝进肚子里,它也是虚妄。”
“你什么境界?”
“醉生梦死境界。”
无栖沉默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晨曦中,三个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个青衫剑客,一个邋遢乞丐,一个疯癫和尚。
江湖不知道,从这一天起,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悄然开始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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