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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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安静得像一艘沉船。
**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焊枪，重新戴上护罩。
他没回头。
焊枪再次亮起，火花溅在右手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监控屏幕，缓缓重新切回主画面。
那具**，又坐在了焊接位上。
左手，握着焊枪。
右手，正往胸口塞一张纸条。
船厂档案室铁柜 | 主场景
纸页发黄，墨迹却像刚写上去，还带着金属的潮气。
**用指甲刮了下“周国栋”三个字，墨迹没掉。铁柜第三层最里头，账本只剩三十七页，第七页被整齐撕走，切口平滑，像用裁纸刀压着尺子划出来的。他把账本翻到最后，签名栏还压着半枚指印，不是油墨，是干透的汗渍。
会计部停用七年，锁是老式铜栓，他用焊钳拧断了。柜里没灰尘，只有潮湿的霉味，像刚被水泡过又被晒干。
周国栋，会计主管，2019年3月14日，意外落水。死亡证明编号A-2019-087，归档在市政厅第三库。**记得那天下着暴雨，船厂停工，他加班焊船底补丁，听见有人喊“周会计掉进排水沟了”，没人去捞，水流太急。
他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支出明细：2019.3.13，燃油补贴，38,200元，签发人：周国栋。下面一行小字：备用金，用于7号船台紧急检修。
7号船台，就是他今早焊接的那艘。
**把账本摊在膝头，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枚焊条，用钢锉磨掉外层药皮，露出内芯。他用锉刀尖蘸了点唾沫，轻轻蹭在签名上。墨迹没晕开，却有极细微的金属反光。
他盯着签名，像在看焊缝的气孔。
他自己的签名，也这样。右钩拖得比别人长半毫米，像焊枪收弧时没压稳。
他三年前签过一份设备验收单，笔迹和这个一模一样。
**没动。他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有道旧疤，是去年换焊枪喷嘴时被高温气流烫的。他抬起手，把拇指按在签名上，对齐笔锋。
不是像。
是同一个。
他合上账本，没发出声音。铁柜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压在底层，纸边卷曲，像被水泡过又烘干。他抽出来，是**牌复印件，名字：周敏，部门：后勤调度。照片上的人穿着灰蓝工装，左胸别着一枚铝制船锚徽章——和他今天早上焊在救生衣上的，一模一样。
“你果然在这儿。”
声音从门边传来，轻得像金属片刮过铁皮。
**没回头。
周敏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提着一桶焊剂，白色塑料桶上贴着“HJ-7型”，是7号船台专用。她没穿工装，衬衫领口别着那枚船锚徽章，锈迹斑斑。
“账本是你父亲给你的？”**问。
“是。”她走近一步，没看账本，目光落在他右手背上——那里还留着今早溅上的焊渣，红肿，没破皮。“他临终前塞给我，说‘别让**看到第七页’。”
**没说话。
“他不是落水死的。”周敏说，“是被推下去的。账本第七页，写的是谁动了7号船台的压舱水阀。”
**把账本翻到缺页的位置，指尖摩挲边缘。纸纤维断口微微卷曲，像被高温烘烤过。
“你什么时候发现签名像我？”周敏问。
“刚发现。”他答。
“那你为什么没报警？”
“我怕**没死。”
周敏笑了，没声音，只是嘴角动了动。“他确实死了。**在码头第三浮标下找到，胸骨碎了，肋骨**肺。法医说是坠落撞击。”
**低头，用指甲抠了抠缺页的边缘。
纸角有一道极淡的白色印记，不是墨，不是水渍。
是焊点。
像高温熔融的金属滴在纸上，瞬间凝固，留下一圈微凸的圆痕。
焊点不会在纸上留下痕迹——除非纸是刚从焊枪下抽走的。
他抬头，盯着周敏的工牌。
“**是哪天给你的账本？”
“2019年3月15日，早上八点零七分。”
**手指一紧。
监控时间，03:07。
他今早焊**的时间。
周敏往前一步，把焊剂桶放在桌上。
“你焊的不是**。”她说，“是你自己。”
缺页边缘的焊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没熄灭的火星。
七号船台夜间值班室 | 主场景
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