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品站的旧课本------------------------------------------，“呼呼”地灌进逼仄的阁楼。，那张垫着搪瓷水杯的泛黄草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纸张边缘，那四个刚用秃头铅笔重重写下的数字——“1977”，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几声嚣张的年轻男声越来越近。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像是一把钝锯，一下下锉着她紧绷的神经。、满地都是眼线的大院里，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痕迹，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一把按住那张草纸。。她脑海里的“超强记忆库”已经把这四个数字的意义刻进了骨髓，不需要再用纸笔来提醒自己。，楼下突然传来保姆王妈粗嗓门的吆喝声。“阮宁！死哪去了？酱油瓶子都空了，还不赶紧去副食店打酱油！耽误了中午做饭，看夫人回来怎么收拾你！”。阮宁一把抓起枕头边那本边角翻卷的红皮《*****》，迅速将那张写着“1977”的草纸夹进书页的最深处，然后将书用力塞回枕头底下。。阮宁其实已经做好了外出探索的心理准备，她的目光早就锁定在了能够获取废旧纸张的渠道上。眼下，大院外那个收破铜烂铁的废品**站，是唯一能安全弄到高中教材的地方。“来了。”她刻意压低声音，让语气听起来怯懦而顺从。，把宽大的旧军装衣领往上拽了拽，遮住大半个下巴。她佝偻起原本挺直的背脊，将眼底所有的清醒和算计尽数收敛，快步走下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两毛钱和几两粮票，阮宁低着头，走出了顾家小楼。，但也暗藏着阶层分明的压抑感。
穿着挺括绿军装的干部子弟们三五成群地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高声谈论着老莫餐厅的炸猪排和冰场上的碴架。他们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肆无忌惮的笑闹声在空旷的林荫道上回荡。
阮宁缩起肩膀，像一只畏光的耗子，紧紧贴着红砖墙根往前走。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装扮就是个灰扑扑的影子，只要不主动抬头，没人会注意到她这个大院里的边缘人。
大院门口的岗哨笔挺地站着，绿色的军装和红色的帽徽在晨雾中格外醒目。阮宁捏紧了口袋里的钱票，脚步放得更轻，顺利地穿过了威严的大门。
出了大院，外面的世界显得破旧而嘈杂。胡同口卖炸油饼的小摊冒着白烟，大院外的街道上，隐隐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
阮宁没有先去副食店，而是脚尖一转，特意避开了平时大院子弟爱扎堆的篮球场。她挑了一条又窄又深的僻静胡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熟悉的绿军装跟上来，这才加快了脚步。
胡同尽头，是一家散发着刺鼻霉味和旧报纸油墨味的废品**站。破败的木门半掩着，门头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
阮宁左右看了一眼，闪身钻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混浊的阳光透过满是灰垢的玻璃窗斜**来。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滚。呛人的霉味和生锈铁器的腥气混杂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院子角落里，生锈的铁锅、破损的木家具、缺了腿的椅子堆得像小山一样。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是码放得乱七八糟的成捆旧书报。
看管废品站的孤寡老人李长栓，正缩在一张竹篾断裂的旧躺椅上打瞌睡。他身上披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蓝布大褂，满是皱纹的脸随着呼吸一点一点的。旁边的小方桌上放着一个用黑胶布缠着天线的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放着样板戏《红灯记》。
老头儿似乎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穿着旧军装的瘦弱女孩已经悄悄靠近了书报堆。
阮宁把酱油瓶轻轻放在脚边，屏住呼吸，蹲下身子。
她的双手在积满灰尘的纸堆里快速而轻柔地翻找。为了不弄出声响，她连翻动报纸的动作都放得很慢。糊墙用的旧报纸、印着大红字的粮票兑换本、残缺不全的《铁道***》连环画……一层层被她小心地拨开。
指尖很快沾满了黑灰，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污垢，但她毫不在意。时间紧迫，王妈还在等酱油，她不能出来太久。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
在压在最底下的一个破烂纸箱里，露出了几页发黄的纸张。那纸张的排版密密麻麻，上面印着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常见的报纸完全不同。
阮宁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堆积的破布头，用力将那几本书抽了出来。
一本被撕去了封皮的《代数》，还有半本发黄缺页的《物理》。
书页因为受潮而变得皱巴巴的，边缘还带着老鼠啃咬过的齿痕。
阮宁的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了。在这知识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两本破书简直比金子还要珍贵。这是她通往1977年那场命运大洗牌的敲门砖。
买下来带走？
阮宁捏了捏口袋里那两毛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顾家那个逼仄的阁楼根本藏不住东西，哪怕是多出一张废纸，都有可能被翻出来。要是让大院里的人，尤其是顾凛发现她在看数理化教材，以他那种病态的控制欲，绝对会把书烧成灰，然后彻底掐断她外出的所有可能。
绝不能带走。
阮宁立刻往阴暗的角落里缩了缩，借着高高堆起的破烂铁锅挡住自己的身形。
她翻开那本《代数》。
视线落在第一页上。几乎是在目光触及那些铅字的瞬间，大脑深处那种诡异的清明感再次浮现。
“超强记忆库”启动了。
她的双眼此刻就像是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手指飞快地翻动着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页。两页。十页。
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复杂的几何定理、繁琐的推导过程……只要视线扫过，这些内容便瞬间化作清晰的数据流，如同铅字印刷机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咔哒咔哒”地刻录下来，自动分门别类地形成永久存档。
速度快得惊人。常人需要花上几个月**记硬背的东西，她只需要短短几分钟。
翻完《代数》，她立刻拿起那半本《物理》。
就在她翻看滑轮组图解翻到一半时，原本打着呼噜的李长栓突然咳嗽了一声。
“咳咳……”竹躺椅发出响亮的吱呀声。
阮宁的手指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滞。她迅速将书往身后一藏，单薄的后背紧紧贴在发霉的墙壁上，心跳如擂鼓。
李长栓揉了揉眼睛，浑浊的目光越过半导体收音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那堆旧书报上。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不合身旧军装、缩在阴影里的瘦弱身影。
阮宁捏紧了书页，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如果老头喊一嗓子，或者把她赶出去，她这趟就前功尽弃了。
但李长栓盯着她看了一秒。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呵斥。
老头儿慢吞吞地伸出粗糙长满老茧的大手，在发出刺耳电流声的收音机上重重拍了两下。
“刺啦”一声，样板戏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随后，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北京土话，翻了个身，背对着阮宁，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噜声再次均匀地响起。
阮宁在阴影里足足等了两分钟，确认老头是真的打算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敢再耽搁，重新拿出书本，加快了翻页的速度。
当最后一页残缺的物理书被翻完，阮宁的手指停在了封底上。
她轻轻合上书本，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刚刚看过的公式和定理如同繁星般闪烁，只要她一个念头，就能随时调取，清晰得连哪一页边缘有个破洞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将这两本教材原样塞回废纸堆的最深处，阮宁用几本破烂的连环画将它们严严实实地盖好。
这废品站的教材残缺得厉害，物理只有半本，化学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这远远不够。她心里清楚，后续必须寻找更高级、更完整的学习资料，才能应对高考那场硬仗。
阮宁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拎起地上的酱油瓶，悄悄退出了废品站。
拐回主街上的副食店，她低着头把玻璃瓶、钱和粮票推上玻璃柜台。穿着白大褂的营业员斜了她一眼，认出这是顾家那个不受待见的养女，撇了撇嘴，动作粗鲁地用竹提子舀出黑红的酱油，“哗啦”一下灌进漏斗里。
洒出来的酱油顺着瓶身往下淌，阮宁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掏出破布头擦干净瓶子，拎在手里。她深知，在这个大院的势力辐射范围内，她必须把“好欺负”演绎到极致。
打完酱油，阮宁正准备低调地顺着原路返回大院。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大院正门时，却迎面撞上大院门口异常的喧闹。
原本平静的大院门口，气氛骤然变得狂热且充满压迫感。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干部子弟们，像是听到了某种集结号，纷纷扔下自行车，神色兴奋地朝着大门方向涌去。
是谁的到来，让整个大院的子弟都如此兴奋？
阮宁脚步一顿，视线穿过涌动的人群缝隙。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摩擦声，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嚣张地横停在路中央，车门正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