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上

夜话------------------------------------------，陆辰光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有些荒诞。，跟那只脏兮兮的橘猫对视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站起来，把剑插回帆布长袋，转身继续往回走。，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应。它小跑着跟上来，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嚷嚷：“哎，你等等，你就这么走了？你不害怕？你不好奇？你不问问我是谁？”。“你爱说不说。”。它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陆辰光前面，一**坐在路中间，仰起脑袋瞪着他，两只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两盏小灯。“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爷爷当年可不是这个脾气。你爷爷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请我吃了三条小鱼干，还给我起了个名字。”，低头看着这只理直气壮的猫，终于有了一点兴趣。“什么名字？金玉。”橘猫抬起一只爪子，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胡须，“金玉满堂的金玉。你爷爷说我这一身毛色，像极了秋天熟透的柿子，黄得发亮，黄得值钱。”、打着结的、沾满泥巴和油渍的毛，沉默了两秒。“现在像发霉的柿子。那是因为我吃了六年的苦！”金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浓烈的委屈，“你爷爷死了以后，守门令被封了，我的灵智也跟着散了大半，变成一只真猫在这破巷子里翻垃圾桶。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跟野狗抢食，被熊孩子追着打，冬天缩在发动机盖底下取暖差点被烤熟——行了行了。”陆辰光打断它，从帆布长袋里抽出剑，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剑身银白如霜，那行“人间无上，此剑为尊”的篆字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脊，剑鸣清越，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瞳孔猛地一缩，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它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陆辰光的小腿。“行了，既然令也接了，剑也醒了，那你现在算是正式的守门人了。走吧，回你那个破屋子，我给你讲讲你到底要干什么。”，七平米，一个月四百块，没有独立卫生间。他推开门，金玉大摇大摆地跟进来，跳上行军床，在枕头的位置踩了几个圈，然后舒舒服服地趴下来。“这地方比****药铺差远了。”金玉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槐安堂好歹是个正经铺面，前后三进，后院还种了一片药圃。你这屋子还没我那会儿的猫窝大。”。他拉过塑料凳子坐下，把那枚黑色圆片放在桌上，剑横在膝盖上，看着那只橘猫。“说吧。守门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三号封印里关的是什么？柳家又是什么来路？”，伸出粉色的***了舔爪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长话短说吧。这座城底下埋着一个上古封印阵，具体是谁布的、什么时候布的，连你爷爷都不知道，反正年头久得吓人。封印阵把地底分成十三个区，每个区都有一个核心封印点，你爷爷管那叫‘门’。守门人的职责就是守着这十三道门，不让门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十三个门？”陆辰光皱眉，“那柳青鹤说的三号封印，就是第三道门？”
“对。十三道门按危险程度编号，一号最轻，十三号最重。你爷爷生前守着的是城南这一片的三号到七号，其他的门由另外几个家族在看。柳家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家看的是八号和九号。”
金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耳朵转了转，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它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柳家不是好东西。他们嘴上说看门，实际上一直在研究怎么把门里的东西放出来，好从中捞好处。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压着他们，没人敢动。你爷爷一死，他们就蠢蠢欲动了。”
“三号门里关的到底是什么？”
金玉的胡须抖了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一个叫朱蟾的东西。当年你爷爷花了三年时间才把它抓住，封在三号门底下。这东西半人半妖，活着的时候是个道士，后来为了长生不走正道，把自己炼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它的本事不大，但有一桩麻烦——它会说话，而且特别能说。它会跟你讲道理，跟你谈条件，跟你扯人情，说得你晕头转向，然后趁你不注意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陆辰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三天之后要怎么守住它？”
金玉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近乎于人类的表情——那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你现在？守不住。”
“那你让我去送死？”
“你爷爷当年花了三年才抓住的东西，你学了三天就想守住？”金玉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让你去硬拼。柳青鹤给你三天时间，不是给你时间修炼的，他是算准了你三天之内什么都学不会，到时候三号门一松，朱蟾跑出来，你拦不住，柳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城南。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你，是让你失败。”
陆辰光听明白了。三天之后，不管他做不做得成，柳家都会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他做成了，柳家损失一个三号门；他做不成，柳家拿到整个城南的管辖权。怎么算都不亏。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金玉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尾巴高高翘起，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窗台上。它回头看了陆辰光一眼，月光照在它身上，那身脏兮兮的橘毛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你爷爷在槐安堂留了些东西。六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你明天天亮之前，跟我走一趟。”
“槐安堂？”陆辰光一怔，“那间药铺还在？”
“铺面早没了，拆了有四年了。但地下的东西拆不掉。”金玉用爪子拍了拍窗玻璃，“你爷爷在槐安堂底下修了一间暗室，里面存了一些他当年用的物件。你现在手里有令有剑，但光有家伙什没用，你得知道怎么用。****那些手札应该还在暗室里，那上面记着他这些年守门的心得。”
陆辰光站起身，把剑重新裹好，黑色圆片揣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城中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楼下**摊的烟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现在就走。”他说。
金玉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在前面，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走了两步，它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陆辰光从未听过的认真语气说了一句话。
“陆辰光，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说。”
“你爷爷当年封朱蟾的时候，伤了自己的根基。他后来那么早就走了，跟这一仗有很大关系。”金玉的声音很轻，“你手里的这把剑，你胸口这个印，它们会让你变强，但也会让你付出代价。守门人守的不是门，是自己的命。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把令交出去，柳家会接手城南，你继续回洗车店打工，当你的普通人。”
陆辰光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隐隐发光的“槐”字印记，又看了看手里这把已经认主的剑。
他想起了爷爷蹲在门槛上哭的那个下午，想起了老槐树树干上那张安详的笑脸，想起了柳青鹤说“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时那种轻蔑的眼神。
他把剑背好，拉开了门。
“走吧。带路。”
金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钟，然后猛地别过头去，用爪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它快跑几步跟上来，嘴里嘟囔着：“跟你爷爷一个德行，倔得像头驴。”
夜色浓稠，一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城中村蛛网般的小巷里。
身后那棵三层楼高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干上的老人面孔微微弯起了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