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越长越像**了------------------------------------------，一把扯过被子，死死地咬住被角，把喉咙里那声尖叫全部吞了进去。，牙齿咯咯作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把枕巾洇湿了一**。，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指甲嵌进皮肉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容器，不是一面镜子，不是一件用来怀念别人的东西。，那道目光留下的痕迹还黏在皮肤上，洗不掉，擦不去，像一层透明的茧，把她困在里面，越收越紧，紧到喘不过气。，上海的夜还很长。，大姨娘周婉清端着燕窝粥进来的时候，目光从沐雨欣红肿的眼睛上扫过，嘴角不易察觉地牵了牵。“大小姐，该起了。”她把粥碗放在桌上，瓷器和红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老爷说了，今天要查你的女红，昨儿个绣的鸳鸯戏水，得赶在午前交上去。”，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十六岁的少女，眉眼间已经有了倾城之色，那双杏眼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浅的褐色，像一汪清水里泡着两枚琥珀。，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比画像更精致，像是老天爷把对吴艳玲的所有偏爱都又描了一遍，才造出了这个女儿。，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在沐家时间最长，生了女儿沐雨桐，可老爷看她的次数，还没有看大小姐的次数多。，看到过那幅画像，画像上的女人穿着洋装，笑得张扬又恣意，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美得让人想毁掉。，日日夜夜在府里晃，提醒着所有人——你们都是替代品，你们生的孩子都是替代品，只有那个女人留下的种，才是老爷心尖上的肉。“大小姐，老爷昨晚又来了？”周婉清的声音不咸不淡，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拿起梳子替沐雨欣梳头，一下一下，扯得有些用力。，她早就学会了在府里当个哑巴。说多错多，做什么都是错，不如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影子。
可这府里没有比她更引人注目的影子了。
二姨娘赵玉兰，三姨娘方锦绣，四姨娘钱雪茹，五姨娘孙莺儿最晚，进府时才十九岁。
五个姨娘，五张不同的脸，可仔细看，眉眼间都有吴艳玲的影子——不是眼睛像，就是嘴巴像，要不就是笑起来的神态像，连走路的姿态都有人刻意模仿过。
沐镇南像收集瓷器一样收集这些女人，把她们摆在府里，供着，养着，偶尔临幸，生下一两个孩子，然后继续对着她们的脸发呆。
他从不在任何一个姨**房里**，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固定去大姨娘处，剩下的日子轮流转，可每次天不亮就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这些事沐雨欣都知道，府里的下人嚼舌根，她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一字不漏地听全了。
“大小姐，您的燕窝粥凉了。”周婉清把梳子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您要是再不吃，老爷问起来，又该说我们伺候不周了。”
沐雨欣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燕窝炖得很稠，加了红枣和枸杞，甜得发腻。她喝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每一口都咽得很艰难。
周婉清站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大小姐真是越长越像**了，这眉眼，这身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老爷疼你，换了谁，看着这么一张脸，心都得化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可语气里全是刺，一根一根扎在沐雨欣身上。
沐雨桐跟在后面跑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十三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白衬衫，藏蓝色背带裙，胸口别着一枚校徽，整个人鲜亮得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
“大姐！”沐雨桐蹦蹦跳跳地跑到梳妆台前，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塞到沐雨欣手里，“你要的《新青年》，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的，你快看，看完了还我，我还要还给同学呢。”
沐雨欣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新青年”三个大字，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捧着一团火。
这是她盼了三个月的书，上次偷偷看的那本《妇女杂志》被大姨娘发现，告到老爷那里，她关了三天禁闭，出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淤青。
“你可别害大小姐了。”周婉清一把将书夺过去，脸色沉了下来，“老爷吩咐过，大小姐只能看《女诫》《女训》《列女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进府。”
“姨娘！”沐雨桐急了，伸手去抢，“那是我的书！我给大姐看看怎么了？大姐天天关在家里，连门都不能出，看看书怎么了？”
“看看书怎么了？”周婉清冷笑一声，把书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上次看书的后果你没看见？大小姐跪了三天祠堂，膝盖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你要是真为你大姐好，就别往她手里递这些要命的东西。”
沐雨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只塞了书的袖口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想说“还给我”，想说“让我看一眼就好”，可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
在这个家里，她连看一本书的**都没有，因为爹说了，那些东西会“污染”她，会让她变得不像“她”。
不像“她”——不像娘。
沐雨桐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裙摆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周婉清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对沐雨欣说：“大小姐，您也别怪姨娘心狠。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为**？您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您是嫡女，是沐家的门面，您要是跟二小姐似的出去抛头露面，那像什么话？”
沐雨欣垂下眼睫，轻声说了一句：“姨娘说得是。”
周婉清满意地点点头，端着凉透的燕窝粥出去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沐雨欣抬起头，铜镜里的少女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