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生于簪缨世家，父亲辅佐三代帝王，稳居丞相之位。
我自幼才名远播，容貌倾城，是长安城中人人称颂的第一贵女。
我及笄后，求亲的王孙公子，几乎要踏破我家门槛。
我甚至拒绝了镇北王府的提亲，执意嫁给在陆氏书院读书的穷书生楚岭。
我和楚岭从小相识，青梅竹马。
楚岭曾跪在我面前，指天为誓：
他此生只我一人，绝无二心。他日金榜题名，必让我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婚后，楚岭的确待我极好，要星星不给月亮，他也在婚后第二年高中状元，入朝为官。
可在我怀孕时，一切都变了。
楚岭赎回了醉香楼的花魁郑怜儿，带着她登堂入室。
他还大言不惭的说：“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你现在有孕伺候不了我，更应该大度。”
不止如此。
他夺了我的掌家之权，纵容郑怜儿对我百般羞辱欺凌。
我被气到早产，血崩不止，一尸两命。
在我葬礼那日，我的魂魄无依无靠地飘荡在空中，满心怨毒，却无能为力。
然而，葬礼刚开始，楚家大门就被人提剑劈开。
是镇北王裴朔风。
他双眼通红，满脸悲切，挥舞着剑，一步杀十人，屠尽了楚家满门。
他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衣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最后，他走到我的棺椁前，将我的尸身抱进怀里，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玉儿。是****。我替你报仇了。”
我飘在半空，泪流满面地朝他喊：
“你傻不傻！皇上会治你的罪的！”
他听不见。
下一瞬，他举起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玉儿，我来陪你。”
他抱着我，嘴角洇出血来，却带着浅淡的笑意：
“我不会让你孤单的……若有来生，玉儿，你一定要选我。”
我哭得肝肠寸断。
我从未想到，儿时那个素来与我不对付的镇北王会这样深爱着我，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最后，我们被合葬在了一处。
下葬时，我看到了裴朔风的陪葬品。
是一叠信纸。
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关于我的。
我这才想起，这些年来被我忽视的琐事。
我随口夸过公主的衣裙好看，第二日便有人送来御赐锦缎。
我感叹冬日无花，此后我的院门口每日都有不同鲜花。
我意外中了百年难遇的毒蛊，恰巧有人送来了解药……
原来，都不是巧合。
原来，那么早他就爱上了我，一直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直到我死了，才知道。
我在心里说：裴朔风，若有来生，我一定要与你长相厮守。
于是重活一世，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拒绝了楚岭，应下镇北王府的提亲。
大婚那日，我红着脸，看他掀开自己的盖头，心中暗暗发誓：
这一世，我定要好好爱他，将前世亏欠的深情悉数偿还。
可婚后，裴朔风对我相敬如宾，全然没有新婚夫妻该有的缱绻缠绵。
我以为他只是天性矜持含蓄，便愈发用心地对他好。
直到成婚第五年，我终于怀上身孕。
我以为这辈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我们日后会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下去。
可如今，他将一切都毁了。
他竟轻信一个道姑的谗言，说我的孩子是孽种，要将孩子刨出来挫骨扬灰！
更可怕的是，那个道姑正是前世楚岭爱惨了的青楼花魁，郑怜儿！
方才，他还当着我的面将郑怜儿搂在怀里。
为什么重来一世，我还是不能摆脱这样的噩梦！
随着强行取胎带来的大出血，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正一寸寸冷下去，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我听见医女的声音远远传来：
“王妃，坚持住，我马上就能给您缝合了……”
我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一丝清明。
“哇——”
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响起。
“掏出来了！”
医女的声音带着颤抖，“是个小公子！”
我想睁开眼睛看一看，想求他们把孩儿抱来让我瞧一眼。
可眼前骤然一黑，我彻底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的黄昏。
我睁开了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腹部的剧痛瞬间让我清醒。
我不顾伤口，撑起身抓住床边侍女的手。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绣夏捂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妃……小公子他……没了……已被王爷挫骨扬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