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戒指盒。
戒指盒是打开的，里面空着。
“什么时候摘的？”我问他。
“刚才。”
方磊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那张照片又亮了起来。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像在敲一张欠条。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看着他。结婚七年，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可以这么冷。不是那种愤怒的冷，是那种带着嫌弃的冷，好像在看一件坏掉的家电，不值得修了，只想赶紧处理掉。
“你觉得是我吗？”
“我认不出自己老婆？”
“你认得你老婆脚踝上有什么吗？”我把左脚抬起来，脱了拖鞋，脚踝对着他的方向，“这里，你看清楚。”
方磊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甚至有点不耐烦。
“有个白印子。怎么了？”
“白印子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
“你确实不知道。”我把拖鞋穿回去，“因为我洗掉那个纹身的时候，你跟我还没结婚。我跟你结完婚的这七年，你从来没问过我脚踝上这块疤是怎么回事。”
方磊沉默了几秒钟。他喉结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我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插在他手机旁边的转接头上。
“照片里这个女的脚上有一朵红玫瑰纹身。我在认识你之前纹的，结婚前洗了。这张照片里的人，要么是张毅找了别人拍的，要么是他用以前的旧照片改了，总之不是我。U盘里有照片的放大截图，还有我洗纹身之后留下的医疗记录，你愿意信就信。”
我没再说话，看着方磊。
他低头看着U盘，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我以为他会把U盘打开，至少看一眼我说的证据。
他没有。
他把U盘从手机上拔下来，放回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不想看了。”
我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你说不想看是什么意思？”
方磊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在处理一个谈了太久都没结果的合同。
“蓉蓉，咱俩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张照片的事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说得对，我不知道你脚上有纹身。你也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个孩子。咱俩谁也别怪谁了。”
窗外有人遛狗经过，狗叫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我看着桌上的戒指盒，空的，绒布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压痕。那枚戒指我戴了七年，从没摘下来过。今天摘下来了，手指上露出一道白印，和脚踝上那道，一模一样的颜色。
“你什么时候跟张毅见的面？”我问。
方磊脸色变了一下。不是错愕，是心虚的那种变化，很快就盖过去了。
“你别往别人身上扯。”
“我没扯。”我的声音很平，“我只是想知道，**跟张毅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方磊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够了！你总是这样。”他指着我，声音没多大，但每个字都像用牙咬出来的，“什么事都跟我妈没关系。她说了什么？她不过就是想抱个孙子，她错哪儿了？你这些年生不出来，她有当着你的面说过一句难听话吗？”
我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但我没哭。
我也站了起来，拿起料理台上喝了一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我转过身，很平静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有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过难听话，你心里不清楚吗？”
方磊没接话。
我把水杯放下，走到他面前，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沓纸。我抽出来，看到标题那行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
离婚协议书。
甲方：方磊。乙方：宋蓉蓉。
我一条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