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说完了？”我问。
“说完了。”顾凯翘着二郎腿，满脸写着四个字——不可一世。“苏晚，别怪我把话说得太直白。这家公司，说白了就是我哥的心血，你不过是个跟着沾光的技术工。现在董事会让你体面离开，是念在你跟我哥这些年夫妻一场的份上，给你一个台阶下。”
他顿了顿，啧了一声。
“你要是识趣，就拿着那点股份签字走人，我们还能额外补你一笔钱。你要是不识趣，非要赖在这里闹，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那可就怪不了任何人了。”
“补偿金？”我笑了。“打算给多少？”
“一百五十万。”
顾凯伸出一根半的手指头，那姿态就跟在菜市场买白菜似的。
“这个数，已经够意思了。”
“一百五十万？”我点了点头。“顾凯，你还记不记得，公司上一轮融资的估值是多少？”
顾凯的嘴巴动了一下，没吐出数字来。
“四个亿。”方总替他开了口。“苏总，顾董的意思是，用一百五十万买断你手头全部的股份。按照你账面上百分之五的比例来折算，这个价格其实已经远超市场公允价了。”
“方总。”我看向他。“如果我说，我不卖呢？”
“不卖？”
方总笑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精明得像只狐狸。
“苏总，你手里那几个点的股份，留着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公司的大股东是顾总和顾董，所有重大决策都要经过他们。你那点股份握在手里，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废纸？”
我重复了一遍。
“方总，您是认真的？”
方总眉头拢了一下：“苏总，你这是话里有话？”
“没什么话。”我说。“我只是想问一句，方总当初投资我们远航科技，到底图的是什么？”
“这不明摆着吗？”方总摊了摊手。“看好你们的技术护城河和市场空间，希望拿到合理的投资回报。”
“投资回报。”我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转头看向顾凯。“顾凯，你刚才说这家公司是你哥的，对吗？”
顾凯警觉起来：“难道不是？”
“那我问你，公司注册的时候，启动资金一共多少？”
“八十万。”顾凯脱口而出。“全是我哥出的。”
“全是你哥出的？”
我笑了。
“顾凯，你确定？”
“废话！”顾凯拍了一下桌子。“这是我哥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我把头转向顾辰。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直没怎么说话，低着头，盯着面前的一杯凉透了的茶水。
“顾辰，你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顾辰的肩膀抖了一下，始终不肯抬头。
“苏总。”赵总突然开口了。他是公司的财务总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做事极其严谨。“顾董说的情况属实吗？注册资本真的全部来自于顾总个人出资？”
我没有回答。
我从面前那个旧得发黄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成立之初的验资报告。”
我把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注册资本八十万。其中，顾辰个人出资三十万，苏晚个人出资五十万。”
我看着顾凯。
“你自己好好看清楚，到底谁出的多。”
顾凯整个人定在了椅子上。
“不可能！”他一把抓过文件，两只眼睛恨不得钻进纸里去。“我哥跟我说的……”
“我跟你说什么了？”
顾辰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不像样。
“小凯，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哥，你——”
顾凯张着嘴看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当初创业的确是苏晚拿了五十万。”顾辰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凑了三十万。”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公司全是你一个人的？”
顾凯的声音在发抖。
顾辰不说话了。
“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真相。”我替他回答。“顾凯，你知不知道，我那五十万是怎么来的？”
顾凯闭紧了嘴。
“大学毕业之后我进了一家芯片研究所，做底层算法开发。七年，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所有的工资、奖金、项目分成，一分钱都没舍得花。再加上我妈走之前留给我的那笔住院押金退款。”
我的声音很平。
“凑在一起，五十万整。”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我和顾辰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