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爷爷信了------------------------------------------，归归醒了。，小辫子散了一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爷爷！”。“爷爷？”归归光着脚丫跳下床，踢**踏跑到院子里。，面前放着那本村志，旁边的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爷爷你怎么坐这里？”归归跑过去抱住爷爷的胳膊。“爷爷在想事情。”苏建国把孙女抱到腿上，“归归，你昨天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什么话？”归归歪着头。“就是后山那个……叔叔。”：“记得呀！叔叔还在等我们呢！爷爷你今天要去帮他吗？”，他想了想说：“归归，爷爷带你去个地方，你跟爷爷走。好！”，扎了两个小揪揪，又热了一杯牛奶让她喝了。然后牵着归归出了门，没往后山走，而是往村东头去了。——赵大爷，今年九十三了，耳朵有点背，但脑子还算清楚。
赵大爷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见苏建国带着归归过来，远远就招手：“建国啊，来了？吃了没？”
“赵叔，吃了。”苏建国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归归自己去院子里逗赵大爷家的老猫去了。
苏建国把声音压低了些：“赵叔，我问您个事。”
“你说。”
“咱们村后山那片坡，当年打仗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赵大爷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苏建国，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问这个干啥？”
“您先跟我说说，那时候到底啥情况。”
赵大爷叹了口气，身体往藤椅里缩了缩：“那年我才十三，记得清清楚楚。**来扫荡，八路军的兵在后山那个坡上拦着。打了两天一夜，枪声就没停过。”
“那后来呢？”
“后来……**退了，但八路军也伤亡很大。活着的带着能走的伤员走了，死了的……”赵大爷声音低了下去，“死了的就留在山上了。我记得我爹带着村里几个人去收过尸，能找到的都埋了。但有一些……打得太散了，林子里、沟里面、坡上面，到处都是。有些根本找不到。”
苏建国的手指扣着膝盖，关节发白：“赵叔，那片坡偏左的位置，那一块地方有没有……”
赵大爷想了想：“你说的是靠近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那边？”
“对，差不多那个位置。”
赵大爷的手抖了一下：“有。我记得我爹说过，有个兵倒在那附近的草窝子里，当时找了没找到，后来下了大雨发了山洪，冲了好多泥下来，就更找不到了。”
苏建国闭了一下眼睛。
“建国，你到底想问啥？”赵大爷盯着他。
苏建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正在逗猫的归归，压低声音说：“赵叔，您别当我说胡话。我家归归，昨天在后山那个位置，说底下有个人。”
赵大爷的手停住了。
“她说底下有个叔叔，很冷，想回家。”
赵大爷的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建国。”赵大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你相信你孙女？”
苏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院子里的归归，小丫头正蹲在地上摸那只老猫的脑袋，咯咯笑着。
“赵叔，我不知道该不该信。”苏建国说，“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个样子……不像是瞎说的。”
赵大爷撑着扶手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你带她再去一次。我跟你们去。”
“您这身体……”
“少废话，我还走得动。”赵大爷拐进屋拿了根拐棍出来，“走！”
苏建国没再劝，叫上归归，三个人慢慢往村后走。
赵大爷走得慢，归归就在旁边走，时不时回头等一下：“老爷爷你慢慢走，归归等你。”
赵大爷笑了一下：“这丫头，嘴甜。”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后山那片坡。
归归一到这里，就松开了爷爷的手，径直往昨天那个位置走过去。
苏建国和赵大爷跟在后面。
归归走到那块地方，又蹲下来了。她伸手摸了摸地面，抬头看着爷爷：“爷爷，叔叔还在。”
赵大爷拄着拐棍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归归。”苏建国蹲下来，“叔叔还跟你说什么了？”
归归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叔叔说他叫什么什么……归归听不太清。”
“慢慢听，不着急。”
归归皱着小眉头使劲儿想：“叔叔说……他姓王……还是姓汪？归归分不清。”
赵大爷的拐棍差点掉了。
“那个兵！”赵大爷声音突然抖得厉害，“我爹说过，那个倒在草窝子里没找到的兵，是个姓王的！我爹记得他的绑腿上缝了个布条，上面写着王字！”
苏建国猛地站起来。
三个人——一个七十二岁的退伍老兵，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站在后山的坡上，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归归又摸了摸地面，声音软软的：“叔叔说他好高兴，终于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了。”
苏建国的手在抖。
他当了一辈子兵，手握过枪，端过炮，从来没有抖过。但这一刻，他控制不住。
赵大爷已经老泪纵横了，拄着拐棍站在那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流。
“七十多年了啊……”赵大爷哆嗦着说，“他在底下待了七十多年了……”
归归站起来，走到赵大爷身边，仰着头看他：“老爷爷你别哭，叔叔说他不怪你们，他知道你们找过他。”
赵大爷哭得更厉害了，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小孩。
苏建国扶着赵大爷坐到一块石头上，自己站在旁边，看着那块泥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信了。
不管这件事多么不可思议，他信了。
他苏建国是个当过兵的人，他知道战场上牺牲了找不到遗骨是什么概念。那意味着一个家庭永远等不到亲人回来，连个坟头都没有，逢年过节连磕头烧纸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他的孙女，三岁半的小丫头，能找到他们。
苏建国蹲在归归面前，双手捧着孙女的小脸：“归归，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这些的？”
归归想了想：“归归一直都能看到呀。以前在家也看到过，但是妈妈说不能乱讲。”
“还在哪里看到过？”
“在镇上呀，有个广场那里，归归看到过一个爷爷。还有上次妈妈带归归去城里，路边一个大树底下，也有一个叔叔。”
苏建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赵叔。”苏建国扶着赵大爷往回走，“这件事您先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赵大爷点点头，“建国，这个孩子……不简单。”
“我知道。”
回到家，苏建国给归归做了饭。归归坐在小凳子上端着碗吃面条，吃得满脸都是汤。
苏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她，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应该怎么办？
自己偷偷去挖？不行，那是烈士遗骨，不能乱动。
报警？跟人家说我孙女能看到地底下的死人，人家不得把他当***？
归归吃完面条，打了个小嗝，举着碗说：“爷爷，归归吃完了！”
“乖。”苏建国接过碗，洗的时候手还在抖。
晚上，归归睡着以后，苏建国又坐在院子里。
他掏出手机，看着李忠国的号码，犹豫了一阵子，还是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苏。”李忠国的声音不一样了，比昨晚严肃多了，“我今天跟几个人碰了一下。你跟我说清楚，你孙女到底是啥情况？”
苏建国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赵大爷的证实。
电话那边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老苏，你确定？”
“老李，我拿命保证。”
又是一阵沉默。
“行，你等着。”李忠国说，“我把这个事往上面报一报。你什么都别做，看好归归，谁来问都不要说。”
“知道了。”
“老苏。”
“嗯？”
李忠国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如果你孙女说的是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建国攥着手机，看了一眼里屋的灯光。
“我知道。”他说。
他当然知道。
全国各地还有多少烈士没有找到遗骨，多少家庭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亲人回来。
如果归归真的有这个能力……
苏建国闭了一下眼睛。
“老李，不管上面怎么决定，你帮我带句话——”苏建国的声音很稳，“我孙女不是工具，她是个三岁的孩子。”
“我明白。”
电话挂了。
苏建国走到里屋门口，归归已经睡得很沉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他帮孩子掖了掖被角，归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叔叔……爷爷会帮你的……”
苏建国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没睡。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孙女的睡脸，心里面百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归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爷爷，那个叔叔还在等我们呢。”
赵大爷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见苏建国带着归归过来，远远就招手：“建国啊，来了？吃了没？”
“赵叔，吃了。”苏建国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归归自己去院子里逗赵大爷家的老猫去了。
苏建国把声音压低了些：“赵叔，我问您个事。”
“你说。”
“咱们村后山那片坡，当年打仗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赵大爷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苏建国，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问这个干啥？”
“您先跟我说说，那时候到底啥情况。”
赵大爷叹了口气，身体往藤椅里缩了缩：“那年我才十三，记得清清楚楚。**来扫荡，八路军的兵在后山那个坡上拦着。打了两天一夜，枪声就没停过。”
“那后来呢？”
“后来……**退了，但八路军也伤亡很大。活着的带着能走的伤员走了，死了的……”赵大爷声音低了下去，“死了的就留在山上了。我记得我爹带着村里几个人去收过尸，能找到的都埋了。但有一些……打得太散了，林子里、沟里面、坡上面，到处都是。有些根本找不到。”
苏建国的手指扣着膝盖，关节发白：“赵叔，那片坡偏左的位置，那一块地方有没有……”
赵大爷想了想：“你说的是靠近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那边？”
“对，差不多那个位置。”
赵大爷的手抖了一下：“有。我记得我爹说过，有个兵倒在那附近的草窝子里，当时找了没找到，后来下了大雨发了山洪，冲了好多泥下来，就更找不到了。”
苏建国闭了一下眼睛。
“建国，你到底想问啥？”赵大爷盯着他。
苏建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正在逗猫的归归，压低声音说：“赵叔，您别当我说胡话。我家归归，昨天在后山那个位置，说底下有个人。”
赵大爷的手停住了。
“她说底下有个叔叔，很冷，想回家。”
赵大爷的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建国。”赵大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你相信你孙女？”
苏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院子里的归归，小丫头正蹲在地上摸那只老猫的脑袋，咯咯笑着。
“赵叔，我不知道该不该信。”苏建国说，“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个样子……不像是瞎说的。”
赵大爷撑着扶手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你带她再去一次。我跟你们去。”
“您这身体……”
“少废话，我还走得动。”赵大爷拐进屋拿了根拐棍出来，“走！”
苏建国没再劝，叫上归归，三个人慢慢往村后走。
赵大爷走得慢，归归就在旁边走，时不时回头等一下：“老爷爷你慢慢走，归归等你。”
赵大爷笑了一下：“这丫头，嘴甜。”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后山那片坡。
归归一到这里，就松开了爷爷的手，径直往昨天那个位置走过去。
苏建国和赵大爷跟在后面。
归归走到那块地方，又蹲下来了。她伸手摸了摸地面，抬头看着爷爷：“爷爷，叔叔还在。”
赵大爷拄着拐棍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归归。”苏建国蹲下来，“叔叔还跟你说什么了？”
归归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叔叔说他叫什么什么……归归听不太清。”
“慢慢听，不着急。”
归归皱着小眉头使劲儿想：“叔叔说……他姓王……还是姓汪？归归分不清。”
赵大爷的拐棍差点掉了。
“那个兵！”赵大爷声音突然抖得厉害，“我爹说过，那个倒在草窝子里没找到的兵，是个姓王的！我爹记得他的绑腿上缝了个布条，上面写着王字！”
苏建国猛地站起来。
三个人——一个七十二岁的退伍老兵，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站在后山的坡上，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归归又摸了摸地面，声音软软的：“叔叔说他好高兴，终于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了。”
苏建国的手在抖。
他当了一辈子兵，手握过枪，端过炮，从来没有抖过。但这一刻，他控制不住。
赵大爷已经老泪纵横了，拄着拐棍站在那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流。
“七十多年了啊……”赵大爷哆嗦着说，“他在底下待了七十多年了……”
归归站起来，走到赵大爷身边，仰着头看他：“老爷爷你别哭，叔叔说他不怪你们，他知道你们找过他。”
赵大爷哭得更厉害了，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小孩。
苏建国扶着赵大爷坐到一块石头上，自己站在旁边，看着那块泥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信了。
不管这件事多么不可思议，他信了。
他苏建国是个当过兵的人，他知道战场上牺牲了找不到遗骨是什么概念。那意味着一个家庭永远等不到亲人回来，连个坟头都没有，逢年过节连磕头烧纸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他的孙女，三岁半的小丫头，能找到他们。
苏建国蹲在归归面前，双手捧着孙女的小脸：“归归，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这些的？”
归归想了想：“归归一直都能看到呀。以前在家也看到过，但是妈妈说不能乱讲。”
“还在哪里看到过？”
“在镇上呀，有个广场那里，归归看到过一个爷爷。还有上次妈妈带归归去城里，路边一个大树底下，也有一个叔叔。”
苏建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赵叔。”苏建国扶着赵大爷往回走，“这件事您先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赵大爷点点头，“建国，这个孩子……不简单。”
“我知道。”
回到家，苏建国给归归做了饭。归归坐在小凳子上端着碗吃面条，吃得满脸都是汤。
苏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她，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应该怎么办？
自己偷偷去挖？不行，那是烈士遗骨，不能乱动。
报警？跟人家说我孙女能看到地底下的死人，人家不得把他当***？
归归吃完面条，打了个小嗝，举着碗说：“爷爷，归归吃完了！”
“乖。”苏建国接过碗，洗的时候手还在抖。
晚上，归归睡着以后，苏建国又坐在院子里。
他掏出手机，看着李忠国的号码，犹豫了一阵子，还是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苏。”李忠国的声音不一样了，比昨晚严肃多了，“我今天跟几个人碰了一下。你跟我说清楚，你孙女到底是啥情况？”
苏建国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赵大爷的证实。
电话那边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老苏，你确定？”
“老李，我拿命保证。”
又是一阵沉默。
“行，你等着。”李忠国说，“我把这个事往上面报一报。你什么都别做，看好归归，谁来问都不要说。”
“知道了。”
“老苏。”
“嗯？”
李忠国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如果你孙女说的是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建国攥着手机，看了一眼里屋的灯光。
“我知道。”他说。
他当然知道。
全国各地还有多少烈士没有找到遗骨，多少家庭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亲人回来。
如果归归真的有这个能力……
苏建国闭了一下眼睛。
“老李，不管上面怎么决定，你帮我带句话——”苏建国的声音很稳，“我孙女不是工具，她是个三岁的孩子。”
“我明白。”
电话挂了。
苏建国走到里屋门口，归归已经睡得很沉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他帮孩子掖了掖被角，归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叔叔……爷爷会帮你的……”
苏建国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没睡。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孙女的睡脸，心里面百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归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爷爷，那个叔叔还在等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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