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脸活**，叫她滚回沪市------------------------------------------，像是一柄无形的铁锤，一下下敲击在林**的心口上，带着灼人的热度和千钧之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尘土飞扬。上百个光着膀子、只穿着绿色军裤的年轻战士，正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进行着格斗训练。他们的动作孔武有力，吼声震天，汗水在古铜色的肌肤上闪着光，一股雄浑刚健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这片土地的荒芜与死寂。，站着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山峦般起伏结实的肌肉轮廓。他的皮肤是常年烈日暴晒下的深麦色，手臂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林**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慑人气场。。。，林**也认得。，用生命的最后时光去悔恨的男人。，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前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愧疚、酸涩、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五味杂陈，让她抓着栏杆的手指收紧，指甲刮在铁皮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小同志，到了，下车吧。”司机大哥熄了火，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打破了她的怔忪。，冲司机点了点头，将帆布包重新背好。她看了一眼高高的车斗，没有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到车斗边沿，然后咬着牙，闭上眼，直接往下跳。“哎，你小心！”司机大哥惊呼一声。“噗通！”，林初-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一圈黄沙和煤灰。
膝盖和手心传来**辣的痛感，但她顾不上了。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可那黑色的煤灰混着黄土，越拍越脏，白皙的皮肤上东一道西一道，让她此刻的模样比在车上时还要狼狈。
也就在这时，训练场上的喧嚣，停了。
那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一道锐利如鹰隼的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土，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看清了他的脸。
轮廓刚毅，眉骨高挺，一双眼睛深邃漆黑，鼻梁高直，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和他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五官相比，他此刻的表情，才真正让人心头发寒。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似乎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看到她。但那错愕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被浓得化不开的寒霜所覆盖，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滔天的怒火。
是他，又不是他。
是她记忆里那个冷峻的男人，却又比记忆里多了几分属于年轻军官的凌厉与煞气。
陆淮川拧紧了眉头，那道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让整个训练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原本还在挥洒汗水的战士们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门口那个突然出现的、脏兮兮的女人。
他动了。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的鼓点，沉重，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林**的心跳到了极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指尖冰凉。
她知道他生气了。她从沪市寄来的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对大西北的嫌弃和对他的不满，甚至还提出了离婚。在他看来，自己此刻的出现，恐怕就是来这里撒泼打滚，把离婚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的。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陆淮川走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一遍遍剐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从她沾着煤灰的脸蛋，到她那身不合时宜的裙子，最后落在那双被粗糙地面磨破了皮的手心上。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冰冷的嘲讽和被彻底点燃的怒意。
站在门口站岗的两个小战士，早已被自家团长这副“活**”的架势吓得腿都有些发软。
“陆、陆团长……”卡车司机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可陆淮川根本没理会他。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身上，胸膛因为压抑着怒气而剧烈起伏。终于，他开口了，嗓门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戈铁**肃杀之气，响彻在驻地大门口。
“林**！”
他连名带姓地吼她，声音里满是暴躁。
“谁让你来的？这里是部队！不是你沪市的大公馆！”
他抬起粗粝的手指，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她来时的那条颠簸土路，动作决绝。
“我们这穷乡僻壤，风沙漫天，养不起你这尊金枝玉叶的大佛！你要是受不了这份苦，现在就给我滚！滚回你的沪市去！老子没空在这里伺候你！”
“滚回去！”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震得林**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的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探究。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指着鼻子骂“滚”，这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天大的羞辱。若是上一世的林**，此刻怕是早就哭得梨花带雨，转身就跑了。
可是，现在的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沙吹起她凌乱的发丝，煤灰糊了满脸，让她看不清表情。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一丝委屈的神色都没有。
她只是抬起头，迎着男人滔天的怒火，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猩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原来，他气到极致，是这个样子的。
前世的他，该有多失望，多愤怒，才会同意她留在南方农场，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毁灭。
无尽的酸楚和悔恨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陆淮川见她不说话，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以为她这副模样是无声的挑衅和**。
“怎么？还要我派车送你？”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的嘲讽能把人冻伤，“林大小姐，我的兵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给你当车夫的！”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就要走。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控制不住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却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哭泣，更没有转身离开。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她迎着那足以将人吞噬的怒火，朝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毅然决然地，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