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魏清樾出身不高，又是赘婿，却样貌出众，才情斐然，最要紧的是体贴。
为我素手做羹汤十年。
闺阁女子跪在菩萨脚下求姻缘，都是求天赐一个魏郎君。
我看中的，就是这份体贴。
可宫宴时，当着众人，他为我捡的那个孤女挑鱼刺，还亲手捧着鱼脍送到她面前，我只是瞧着，什么都没说。
出宫后，让人把他的东西通通丢出将军府。
“魏清樾想脚踏两船，那就没资格再做这将军府的主子。”
“免得人笑话。”
男人可以爱，可以捧。
一旦忘了是怎么站稳的，就该有人抽梯子。
我堂堂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将军。
舅父是皇帝，姑母是皇后，太子表哥坐镇东宫。
最不需要的，就是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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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河东裴氏嫡女。
大齐第一位女将军。
当今圣上是我亲舅父，中宫皇后是我亲姑母。
坤宁宫威仪万方的太后是我外祖母。
我的婚事从襁褓时起，议了十七年未定下。
只因抢着与我结亲的人太多。
舅父和姑母挑来挑去不如意，索性不让太子表哥成婚。
说等我十八岁，再挑不到合心意的，就嫁给表哥将就一二。
后来在边疆，我凯旋回营，一眼瞧见了魏清樾。
他在黄沙漫天里，官服破烂，却身形如松，护着那些妇孺进城。
我说堂堂县尊，何至于屈尊做这些。
他笑而不语，自顾自脱下官帽为襁褓中的幼儿挡住风沙。
当时我想，这人真会演。
可如果是特意演给我看的，效果还不错。
比那些拿着酸诗腐文过来献媚的男子有新意。
于是，我用那次的军功，换了圣上赐婚。
圣上和皇后娘娘轮番派人去查魏清樾。
查来查去干净得很。
出身干净，为官干净，后院也干净。
但他们还是不愿点头。
娘娘说寒门难出贵子，上京比他好的世家子多的是，让我再挑挑。
可我就是相中了魏清樾。
赖在勤政殿里跟舅父磨了三天三夜。
“地位，银钱，他没有的我都有。”
“我不是嫁人，是娶夫，家世太好的心太高，他这样的刚刚好。”
见我心意已决，舅父终于松了口。
成婚那天，魏清樾把我从皇宫背到将军府。
我问他为什么不坐轿。
他说：“娶皎皎这般珍贵的人，要心诚，这就是我的诚心。”
我的大名是裴昭华，小名皎皎。
他掀起喜帕，清隽的眉眼里蕴着无边的温柔。
里面全是我的倒影，只有我的倒影。
我按上他的心口。
心跳如雷震得我指尖发麻。
原来，这就是真心。
那时我以为，这颗真心，会跟我一路到白首。
成婚十年，他都做得很好。
替我应酬世家，为我洗手作羹汤。
为了能跟我有话聊，没日没夜地看兵书学兵法。
去了解自己并不喜爱的刀剑。
同僚偷偷送给他庄子和美人，当天便会被他送回去。
身边只留清一色的男仆。
就连书房伺候笔墨的都是小厮。
满上京都夸我眼光好。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宫宴那天，他当着我的面为林舒儿挑鱼刺。
林舒儿是我出征捡回来的孤女。
身世凄凉，人又病恹恹的，别人高声说句话，都能激得她咳得双眸带水，两腮泛红。
我去**回来，刚进殿，便见林舒儿满脸泪痕，向魏清樾求救。
原来是被鱼刺卡住了。
魏清樾托住她的腰，倒水递到她唇边，一边替她顺气，一边轻声哄着：“没事了舒儿。”
舒儿...叫得真温柔。
他唤人收走她桌上的狼藉，然后把自己的餐盘放在她面前。
当着满座的宗室贵胄。
细致地为她挑鱼刺。
一根又一根。
众人默契地看向我。
等着我的反应。
我什么都没做。
静静地站着，数着魏清樾给她挑了多少根鱼刺。
不知过了多久，林舒儿顺着魏清樾的手吃鱼时，余光跟我的视线交汇。
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吃到一半的肉糜。
魏清樾也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