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草长莺飞。，沈锦华跪在**上，听赞者高唱祝词。。。说是观礼，实则是来看这位相府嫡长女值不值得结亲。，该换钗冠了。，脊背挺得笔直。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深衣，乌发披散，尚未簪起。虽是最素净的打扮，通身的气度却让满室珠翠黯然。“慢着。”。，手里捧着一幅画：“沈大姑娘及笄，老身本该送贺礼。只是有件事憋在心里许久，不吐不快。”：“这幅崔白《秋塘双鹭图》，是当年崔氏夫人的陪嫁。可巧，我在南边也见过一幅一模一样的。”。，又看向沈锦华。，必有真假。若崔氏当年陪嫁的是假画——，是丞相夫人的脸。
二
沈锦华抬起头。
她看着王夫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夫人今日带画来，是想替我沈家鉴别真伪？”
王夫人笑容不变：“老身只是好奇。崔家世代书香，若陪了假画出去，说出去不好听。”
这话说得恶毒。
暗示崔氏娘家作假，又暗讽崔氏识货不明。
沈锦书的嘴角微微上扬，坐在母亲赵氏身边，等着看好戏。
沈锦华却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画前，低头端详了片刻。
“这画确实有一幅是假的。”
话音刚落，堂中哗然。
沈延昭刚要开口，沈锦华已经抬手拦住了他。
“不过——”她转身，看向王夫人，“假的那幅，是夫人手里这幅。”
“你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懂什么字画？”
“我确实不懂。”沈锦华不紧不慢，“但崔白作画有个习惯，他画鹭鸶，脚趾必是三前一后，从不画四趾平铺。夫人这幅画上，鹭鸶脚趾画成了四趾。”
她伸手指过去：“此其一。”
王夫人的笑容微僵。
“其二，崔白用纸是澄心堂纸，表面有云纹。夫人这画用的是蜀纸，粗糙不平。”
“其三——”沈锦华看向王夫人手里的托盘，“夫人既然说出这番话来，想必也找人看过了。那人是告诉您这画是假的，还是告诉您他也不敢断定，让您来试试我？”
沉默。
王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三
沈锦华收回目光，语气不轻不重。
“我母亲出身清河崔氏，外祖曾任帝师。这幅画是外祖当年亲赐的陪嫁，来源有据，传承有序。夫人今日当众质疑，是想说帝师府上传下来的是假画？”
这话说得极重。
王夫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夫人是什么意思？”
沈锦华的声音不高，但满堂寂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及笄礼是女子一生大事，夫人挑了这个时候站出来，当着满京师长辈的面质问我母亲。夫人是想让我沈锦华及笄之日，就背上‘母亲无德’的名声？”
“……”
“还是说——”沈锦华微微偏头，“夫人今日来，本就冲着毁我及笄礼来的？”
这话已经撕破脸了。
王夫人后退一步，额头上渗出细汗。
沈延昭适时开口：“来人，送王夫人出去。及笄礼继续。”
没有斥责，没有争吵，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把人请了出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起，礼部侍郎夫人不会再出现在任何高门宴会上。
四
傍晚，宾客散尽。
沈锦华坐在窗前，母亲崔氏靠在软榻上咳了一阵，才缓过气来。
“你今天太冒进了。”
“女儿知道。”沈锦华低下头，“但没别的办法。王夫人是二婶请来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若不当场压住，日后谁都敢来踩一脚。”
崔氏看了她许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为娘没怪你。只是往后，你锋芒已露，更多人要盯着你了。”
“女儿不怕。”
“不怕就好。”崔氏笑了笑，“你像你父亲。”
她咳了两声，又低声说：“那幅画的事，是二房放出去的风声。你二婶一直惦记着你祖父当年偏心的旧账，如今看你及笄，怕你许了好人家，更压她一头。”
沈锦华点头：“女儿猜到了。”
崔氏看着她，忽然问：“你今日指出的三点，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沈锦华顿了顿，“是我自己看书知道的。”
“看书？”
“崔白的画论，还有纸谱。母亲忘了？您书房的书，我从小都翻遍了。”
崔氏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好，好。”她攥紧女儿的手，“往后为娘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母亲——”
“别说话。”崔氏摇头，“生死有命，我不怕。我只怕你一个人在这府里，没人撑腰。”
沈锦华没再说话。
她握着母亲的手，握得很紧。
五
夜深了。
沈锦华从母亲房里出来，经过回廊时，忽然停下脚步。
“韩冬。”
“在。”暗处走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衣人。
“今天的事，查清楚。王夫人是被二婶指使的，还是另有其人。”
“是。”
韩冬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锦华站在廊下，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更鼓声。
今日及笄，世人看到的是相府嫡女的荣光。
但她知道，从今日起，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光洒在院中的牡丹上，花影摇曳。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锦华总觉得暗处还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这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