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死人妆
我叫林霜，在城南殡仪馆干了五年遗体美容师。外人叫我们入殓师，更直白点——给死人化妆的。
这活儿干久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人都得走这么一遭，我的工作就是让最后一程体面点，给活着的人留个稍微能看的脸，算是个念想。
可别人不这么想。
领导开会，我永远坐最角落。单位聚餐，我夹过的菜没人碰。同事路过我那间“整容室”，脚步都下意识加快，好像里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相亲？哈，介绍人一听我单位，脸色就变。见过面的，聊不到三句就找借口开溜，微信拉黑一条龙。
久了，我也惯了。独来独往，守着那间总飘着消毒水和化妆品混合气味的屋子。工具简单：消毒的、缝合的、各色油彩粉底，还有台老收音机，常年咿咿呀呀放着戏曲——有点声儿，总比死寂强。
工资不多，够活。可我踏实。面对冰冷的，比面对活人那些弯弯绕绕的眼神，简单多了。
直到那个雨夜。
电话响的时候，我刚给一位车祸走的老先生化完妆。尽量遮了伤痕，让他看着像睡着了。家属红着眼眶塞了个白包，我没推——这是规矩，也是让他们心安。
馆长打来的，声音透着累，还有点藏不住的焦躁：“小林，还没走？市局刚送来一具……有点特殊的。无名女尸，河里捞的，泡得……不太好。老李请假，小张一看就吐了，现在只有你能顶。”
“无名尸”、“河里捞”、“泡得不太好”——这几个词凑一块儿什么意思，我懂。是我们这行最不愿碰的那类。
“馆长，我……”我想推。连续干了十几个钟头，浑身都木了。
“小林，算我求你。”馆长打断，语气软下来，“家属可能很快来认，也可能是悬案。可无论如何，得让人走得体面点。你是馆里手最稳的，也就你……胆子够，心也细。加班费三倍，不，五倍！算特殊津贴！”
钱不是最要紧的，可那句“走得体面点”，戳了我一下。
沉默几秒，听见自己说：“行。我处理。”
挂电话，揉了揉发涩的眼，重新戴手套，走向地下停尸房的通道。灯惨白，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回响，带着股湿冷的寒气。
***冷得扎人。值班的老王头指指最里头那格：“就那个，33号。你……自个儿小心。”说完缩回值班室，门关得死紧。
我深吸口气——****混着淡淡的腐臭，直冲鼻子。拉开33号柜，一股更冲的、难以形容的**味儿夹着水腥气扑过来。戴着口罩，胃里还是一阵翻。
担架床上盖着白布。我定定神，轻轻掀开一角。
就算有准备，心还是猛地一揪。
是“特殊”。
水里泡得不短了，“巨人观”明显，全身浮肿发白，皮肤多处烂了，露出底下暗红的肉。脸肿得变形，五官糊成一团，头发稀稀拉拉粘着，混着水草泥沙。脖子、胳膊有像是拖拽的伤，身上是件廉价的、款式老旧的碎花裙子，也破得不成样。
最麻烦的是**程度。这不止是化妆，几乎得重塑。
我闭眼，几秒后睁开，眼神静下来。这是我的活儿，不管美丑，不论生死，只关乎最后那点尊严。
开排风，调亮无影灯。把遗体小心挪到升降工作台上。然后像每次一样，对着她，微微弯了弯腰，低声说：“打扰了，多担待。我尽量，让你好看些。”
习惯罢了，也是对生命的那么点敬畏。
接着是漫长又磨人的清洗。温水，软毛刷，中性清洁剂。一点点，极小心地冲掉表面的泥沙、水草、腐物。这活儿要耐性，更要忍性——那股味儿不停往鼻子里钻，**的触感和视觉冲击一块儿来。我尽量屏蔽嗅觉，全神贯注。
洗完了，用消毒毛巾轻轻蘸干。然后处理破了的皮肉。有些地方得缝，让口子闭上。我用最细的美容针和肉色线，手又轻又准，像在补一件脆瓷器。
接着是消肿定型。得用特殊药水，控制分量，慢慢来。棉签蘸了收敛消肿的药，轻轻按在肿得最厉害的脸和手上。急不得。
时间一点点淌，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风刮过窗户的呜咽。整容间里，只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牡丹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