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默最后一个记忆的片段，停留在KTV包厢炫目的旋转灯球上。
周洲拿着麦克风嘶吼着跑了调的《死了都**》，苏晓和另一个女生笑得东倒西歪，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和果盘残骸。他记得自己仰头灌下了今晚不知道第几杯啤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苦涩的泡沫。灯光在眼前旋转、碎裂、重组，颜色混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笑声、歌声、碰杯声……所有声音被拉长、扭曲，最终搅拌成一团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嗡鸣。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不是睡着，是断开。就像老旧电视机突然被拔掉插头，屏幕瞬间黑掉，没有缓冲，没有梦的过渡。
再睁开眼时，是熟悉的、带着灰尘味道的晨光，透过他出租屋那面永远擦不干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眼皮上，形成一片暖红色的、跳动的光斑。头疼，宿醉那种钝痛，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太阳穴后面缓慢地拉。喉咙干得冒烟，嘴里是苦涩的酸腐气。
陈默撑着坐起来，身下是自家那张弹簧有些塌陷的旧床垫，盖着的是那床印着褪色**图案的薄被。他环顾四周。十平米出头的单间，乱，但乱得熟悉。墙角堆着没拆的快递箱，书桌上电脑待机的呼吸灯微弱地亮着，昨晚（或许是前晚？）脱下的牛仔裤和T恤胡乱搭在椅背上。一切都和他每次宿醉醒来的清晨别无二致。
他晃晃悠悠地下床，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激得他一个哆嗦。走到狭**仄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袋浮肿，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还有点干了的口水渍。标准的、狼狈的、放纵后的自己。
他努力回想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离开KTV的？谁送他回来的？他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怎么脱的衣服躺下的？记忆从灌下那杯酒之后，就成了一片空白，边缘粗糙、毫无细节的纯黑。典型的“断片”。
“靠……”他啐了一口，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也不是第一次喝到断片，但这次空白的彻底程度，让他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踏实。他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上午9:47，日期是周日。解锁，微信有几条未读。
周洲（凌晨2:19）：“默哥**！今天喝得尽兴！我到家了，你咋样？”
苏晓（凌晨2:35）：“陈默你没事吧？听周洲说你后来有点晕，自己打车走的？到了说一声。”
陈默皱了皱眉，自己打车走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手指敲击屏幕，回了一句：“没事，刚醒，断片了。安全到家。”
发完，他丢开手机，试图驱散那点不踏实。大概是自己逞强，硬要自己回来吧。他走到窗边，想看看天气，推开那扇有点滞涩的窗户。
街道映入眼帘。周日早晨，不算太热闹。对面那栋和他住的差不多老的居民楼沉默地立着，墙皮有几处斑驳的脱落。楼下那家“好邻居”便利店已经开了门，老板娘正把一箱矿泉水往外搬。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霾中显得有些模糊。一切看起来……正常。
陈默准备关窗，视线无意间扫过楼下小巷的拐角。
就在那一瞥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小巷深处堆积的杂物阴影边缘，极快地、无声地缩了回去。
快得像错觉，像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或者只是深色塑料袋被风吹动了一下。
陈默动作顿了一下，眯起眼仔细看向那个角落。只有堆着的破旧家具和几个黑色垃圾袋，静静地待在阴影里，没有任何动静。
眼花了。宿醉的后遗症，加上没休息好。他关上窗，把那瞬间莫名的、细微的寒意关在外面。
他需要食物，需要热水，需要让这具仿佛生锈的身体重新运转起来。他走向门口，准备下楼去买点早餐。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时，他忽然觉得，这门把手的触感……是不是比平时更粗糙了一点？上面那些细小的划痕，好像多了几条？
他摇摇头，拉开门。走廊里熟悉的霉味混合着隔壁传来的煎蛋香气涌了进来。他踩在有点油腻的**石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大概是真没休息好，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