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她还活着？没有被送入教坊司？顾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完好，掌心虽有多年握刀留下的厚茧，却没有被拔去指甲的血洞。掌心温热，血液在皮肤下奔流。他再抬眼，身侧坐着两个中年男子，正是他的长子顾勇、次子顾毅，二人身穿武官朝服，正担忧地看着他。勇儿，毅儿，也都活着。这不是梦，指尖掐进掌心的疼痛如此真实。
“镇远侯？”一个洪亮的声音自御阶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成猛然抬头。龙椅上，坐着那位身形魁梧、留着短髯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永乐皇帝朱棣。皇帝身侧稍下的位置，坐着一位面带病容、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是太子朱高炽。而御阶右侧，一位身着蟒袍、英武挺拔的年轻皇子，正举杯豪饮，正是汉王朱高煦。这是……永乐十一年，冬。顾成想起来了。这一年秋，贵州思州宣慰使田琛、思南宣慰使田宗鼎相互攻杀，搅得西南不宁，**命他率兵平定。他恩威并施，迅速稳定局势，将田琛、田宗鼎押解**。今日，正是陛下在奉天殿设宴，为他庆功。而在他的记忆里，这场庆功宴后不久，陛下便会下旨，命汉王“就藩”乐安州，实则削其兵权。再过一年，陛下将亲征漠北，而就在陛下北征期间，汉王“谋逆案”爆发，他顾成作为汉王旧部，被牵连下狱，家破人亡。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决定命运的节点。
“顾卿，”永乐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笑意，“可是在贵州染了瘴气，精神不济？朕唤你三声了。”满殿文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关切，也有不动声色的打量。顾成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翻身离席，跪倒在大殿中央的猩红地毯上：“臣死罪！臣方才……想起贵州战事，一时走神，请陛下恕罪！”他的额头触地，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不能慌，一步错，满盘皆输。
“无妨。”永乐帝摆摆手，心情似乎不错，“卿平定西南，使百姓免于战火，功在社稷。来，朕敬你一杯！”内侍端着描金漆盘上前，盘中一只金杯，酒色是清澈的琥珀，在宫灯下泛着**的光泽，香气扑鼻。顾成双手接过，杯壁温热。但就在酒盏触唇的刹那，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瞬间席卷全身。他想起来了。就是这杯酒。庆功宴上，陛下亲赐御酒。他饮下后，当夜便腹痛如绞，上吐下泻，太医诊断为“水土不服，误食生冷”，休养半月方愈。但自那之后，他便时常感到内力滞涩，武艺大不如前。前世他只当是西南瘴气入体，落下病根。如今想来，那杯酒里，定是下了毒——一种缓慢侵蚀经脉、损人根基的奇毒。下毒者是谁？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大殿。太子朱高炽端坐，面带微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汉王朱高煦正与身旁的将领谈笑，浑然不觉。文官队列中，那个面白无须、眉眼阴柔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正垂首侍立在御阶旁，神情恭敬，一如所有忠心的奴才。纪纲……顾成心中冷笑。是了，纪纲是太子的人，或者说，是陛下为太子培养的刀。汉王功高震主，陛下要削藩，太子要铲除威胁，而纪纲，便是执行者。他顾成是靖难老将，曾与汉王并肩作战，自然在清洗之列。不喝，是抗旨。喝，便是废了武功，沦为待宰羔羊。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顾成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前世记忆与眼前景象疯狂交织，他忽然抓住一缕微光——永乐八年，陛下北征鞑靼时，曾中过一种漠北奇毒，当时太医院束手无策，还是一位云游道士献上解药，方保住性命。事后陛下重赏道士，道士却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此毒名‘蚀脉散’，无色无味，中者经脉渐损，三月后武功尽失，形同废人。解药需以漠北‘血灵芝’为引，辅以三十六味珍稀药材，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方成。”而陛下所中之毒，与今夜这杯酒中的毒，恐怕同出一源。他抬眼，看向御阶上的永乐帝。这位马上天子，一生征战，最恨人用阴毒手段。若他知道，有人竟在庆功宴上，对他刚立下战功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