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晨昏之间
凌晨四点半，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苏念已经醒了。
这不是自然醒，是生物钟。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发出“嗯嗯”的哼唧声。苏念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狙击手埋伏在草丛里。三秒，五秒，十秒——好了，没醒，只是翻身。
她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抽回被压得发麻的手臂，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客厅的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出满地的玩具、绘本、没拼完的积木。她跨过这些“地雷”，走向厨房。
奶瓶消毒柜还在工作，发出轻微的嗡鸣。苏念拿出一个240毫升的奶瓶，冲奶粉，试温，摇晃均匀，放在温奶器上保温——这是为两小时后小家伙的晨奶准备的。接着她开始做早餐：小米粥上锅，鸡蛋入水，全麦面包切片。动作精准得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没有多余，没有停顿。
五点十分，她回到卧室，在黑暗中摸索到健身垫，开始做产后康复训练。平板支撑，臀桥，凯格尔运动。汗水浸湿了额发，小腹的刀口在发力时隐隐作痛——那是生安安时剖腹产留下的，像一条粉红色的蜈蚣，趴在曾经平坦的腹部上。
六点，闹钟响了。不是温柔的铃声，是婴儿的啼哭——精准得像对表。苏念几乎是弹起来的，冲到婴儿床前，抱起那个肉乎乎的小身体。
“安安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轻拍着孩子的背。哭声渐止，安安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这一笑，苏念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可下一秒，安安的小脸皱起来——拉了。苏念熟练地单手操作，换尿不湿，擦屁屁，抹护臀膏。刚换好，安安打了个嗝，奶喷了她一身。她面不改色，换了身衣服，继续。
七点，**陈宇的电话来了。
“苏念，这个月的抚养费，我晚点打给你。最近公司资金有点紧张……
“晚几天？”苏念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在给安安喂米糊。
“月底吧。放心，不会少你的。”
挂了电话，苏念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3276.41元。房贷2800，奶粉600，尿不湿200，水电煤气……不够，永远不够。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档：《0-3岁婴幼儿早期教育与发展——硕士****》。光标在“参考文献”那一行闪烁。这篇论文，她已经写了两年，从怀孕写到生，从生写到孩子一岁。导师上周发了最后通牒：“苏念，这学期再不交，学位就没了。”
她知道导师是为她好。学前教育硕士，名校毕业，本可以进高校，进研究院，可她现在是个连论文都写不完的全职妈妈。
“妈妈……”安安张开小手，要抱抱。
苏念合上电脑，抱起孩子。论文，工作，前途，在孩子的哭声面前，都是奢侈品。
八点半，门铃响了。是住对门的王阿姨，退休老教师，也是苏念的“救命恩人”——每天上午帮她看两小时孩子，让她能喘口气。
“念念，快去吧，别迟到了。”王阿姨接过安安，熟练地**着。
“谢谢阿姨，我两点前一定回来。
苏念抓起包冲出家门。她今天有个面试——一家高端早教中心的课程顾问。这是她投了三个月简历，唯一得到的面试机会。
地铁上，她抓紧时间补妆。粉底遮不住黑眼圈，口红提不起气色，二十七岁的脸，写着三十七岁的疲惫。旁边座位上，几个年轻女孩在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财经专访。
“顾景深真的好帅啊！年轻有为，还单身！
“听说他最近投资了教育行业，是不是要转型了？苏念瞥了一眼屏幕。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坐在落地窗前，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顾景深，景深集团CEO，财经杂志的常客，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人物。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面试地点在***最高端的写字楼。苏念走进大厅，被奢华的水晶吊灯晃得眼花。前台小姐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看她的眼神像看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苏女士是吧？请跟我来。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是早教中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