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苏软软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
不是那种清汤寡水的漂亮，是眉眼灵动、一笑就让人觉得这姑娘鬼主意多的那种好看。她性子也野，初中就敢**逃课，高中能把追她的男生怼得哑口无言。唯独在婚事上，她拗不过她爸。
苏明辉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让女儿攀上陆家。
"陆子轩有什么不好？"她爸在饭桌上第无数次提起这个名字，筷子敲得瓷碗叮当响，"温文尔雅，书香门第，你嫁过去就是享福。"
苏软软冷笑。陆子轩温文尔雅？那不过是层画皮。这人眼底藏着的贪婪，她隔着十米远都能嗅到味道。觊觎堂哥陆廷渊的家产不是一天两天了，娶她？不过是想借苏家的名头在陆家站稳脚跟罢了。
但她爸听不进去。荣华富贵四个字，已经把他迷得五迷三道。
那天的晚宴设在城中最贵的酒店，水晶灯晃得人眼花，香槟塔垒得像是某种虚假的繁荣。苏明辉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笑得见牙不见眼，逢人就说"小女待字闺中"。
苏软软站在角落，百无聊赖地晃着杯中的气泡水。
"软软，"她爸忽然走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光，"敬你一杯，今晚之后，爸就不操心你了。"
她没多想，仰头喝了。
那杯酒滑过喉咙时带着点奇怪的涩，她皱了皱眉，没当回事。直到十分钟后，热浪从小腹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烧上来。她扶住墙壁，视线开始发虚，耳边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水。
——被下药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她看向人群中央，她爸正和陆子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父女之情，只有一种迫不及待的、要把她推出去的急切。
苏软软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不能倒在这儿。不能被送进陆子轩的房间。她凭着最后一丝理智，低头避开人群，跌跌撞撞往电梯间走。身后似乎有人跟了几步，但她拐进消防通道后，脚步声就消失了。
顶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顶层跑，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越高越安全，越安静越能躲。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她扶着墙，一间一间看门牌，直到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没有门牌号，没有电子锁，只有一道古旧的铜制把手。
她推门进去，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房间很大，窗帘没拉严，城市的灯火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灰色的光带。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冷冽的木质香。
她喘息着抬眼，看见了床上的人。
月光正好落在那人脸上。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却依然好看得惊人。像一尊被妥善保存的希腊雕塑，精致，冰冷，毫无生气。
苏软软认出来了。
陆廷渊。
三个月前那场车祸，几乎震动了半个商界。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年仅二十八岁，变成了植物人。医生说醒过来的概率微乎其微，建议家属****。
所有人都说他不会再睁眼了。
药效彻底发作了。苏软软感觉自己的骨头在融化，意识像是被抽丝的茧，一层一层剥离。她挣扎着爬到床边，想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看窗外有没有追兵，但指尖刚触到床沿，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最后的念头是：总比落在陆子轩手里强。
她昏睡过去，脸颊贴着冰凉的床单，呼吸浅浅地落在陆廷渊的手背上。
2
陆夫人每晚睡前都会来看儿子。
这个习惯从廷渊出事那天开始，雷打不动。她总怕护工不尽心，怕仪器突然报警，怕她唯一的儿子在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门。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是廷渊小时候怕黑，她亲手挑的暖**。光线落在床上时，她愣在了原地。
儿子身边蜷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捧墨色的绸。她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廷渊的胸口，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陆夫人第一反应是惊，第二反应却是——
廷渊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这姑娘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即使睡梦中也带着点倔强的神情，不像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