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夜，暴雨如注。
林暮年站在帝豪大厦的天台边缘，西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楼下的街道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车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红**光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妻子温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林暮年，你输了。”
他确实输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市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林氏集团市值三百亿，旗下地产、酒店、科技三驾马车并驾齐驱。而今天，林氏集团被拆解拍卖，他的合伙人卷款潜逃，他最信任的兄弟沈如风站在了对手那边，他的妻子温婉——那个他以为会陪他到最后的女人——带着公司核心团队和所有客户资源，投入了死敌陆天明的怀抱。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是想不明白，是不敢想。
那些蛛丝马迹其实一直都在。沈如风每次开会时那种过于热切的眼神，温婉深夜还在回消息时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陆天明每次在公开场合见到他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他全都忽略了，因为他太忙了，太自信了，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骗得了他林暮年。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他从不认为自己有软肋。
雨越下越大，天台上积水没过脚踝。林暮年扔掉手机，双手**湿透的头发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三十五年的骄傲、野心、不甘，全都浓缩在这声嘶吼里，被暴雨吞没，被黑夜吞噬。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八岁那年从父亲手中接过濒临倒闭的建材厂，七天七夜没合眼，硬是从一堆烂账里找出了一条活路。想起二十二岁第一次拿下过亿项目，庆功宴上喝到胃出血，被人抬进医院时还在算利润。想起二十八岁登顶**富豪榜，母亲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名字，打电话来说“儿子，够了，不用再拼了”，他笑着挂了电话，转头又签了一份并购协议。
他这辈子从未停下过脚步。
以至于当整个世界都背叛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天台上的一切。林暮年在那道白光中闭上了眼睛，身体前倾，坠入无边黑暗。
他想，如果有来生，他不要当什么商业帝王了。太累了。他只想做一个小人物，柴米油盐，朝九晚五，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他能听到风的呼啸，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听到一种类似于金属断裂的声响——那是他的脊椎撞上某层楼外置空调架时发出的。然后是更多的撞击，更多的断裂。疼痛来得太快太密，以至于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只能把所有信号打包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亮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死透了，久到他开始习惯那种没有重量、没有边界、没有任何感知的状态。然后白光猛地收缩，像被人狠狠拧紧了开关，所有感官在同一瞬间回归。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很嘈杂、很热闹、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有电动车从身后按着喇叭疾驰而过。
林暮年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条菜市场的巷子里，左手提着一袋土豆，右手抱着一箱方便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是人字拖，裤腿挽到膝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热气。盛夏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下来，把他晒得头皮发烫。
他愣住了。
这条巷子他认识。但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的。这是**市老城区的一条普通巷子，他二十岁之前住在这里，后来拆迁了，变成了一个商业综合体。此刻它还在，说明时间倒退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三十五岁那双手——骨节突出，虎口有老茧，无名指上有婚戒留下的白痕。这双手更年轻，更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污，右手小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疤。这道疤是他十九岁那年帮邻居修自行车时被链条夹的。
他记得这道疤。
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这道疤了。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从身边经过，车夫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林暮年没听清。他的大脑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处理着海量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