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怀孕那天，我拨通了丈夫傅霆琛的电话。
他说接到紧急任务，要去深海做地质勘测。
这一走，就是十年。
两年后，婆婆哭着给他销了户。
所有人都劝我改嫁，我不肯。我独自生下儿子傅时安，扛过白血病，熬过化疗，住过地下室。
我等了他十年，等来的，是他抱着另一个女孩出现在儿子的学校，而他身边那个笑得温柔得体的女人，是我儿子的班主
任。
她挽着他的胳膊，对我说："时安妈妈，这是我爱人，傅教授。"

"暖暖乖，爸爸在呢。"
"谁欺负你，爸爸替你出头。"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个声音，我在梦里听了十年。
他蹲在地上，怀里搂着一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动作温柔又熟练。
女孩哭得打嗝，小拳头锤着他的肩膀。
"爸爸骗人！你根本没凶那个傅时安！"
爸爸。
傅时安。
我攥紧了包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修剪得很服帖，整个人干净又体面。
和我记忆里那个满身海水味、穿着工装裤冲我笑的男人，判若两人。
"时安妈妈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热情又亲切。
我转过头，看见儿子的班主任宋雨桐快步走来。
她今天穿了件鹅**的针织裙，淡妆精致，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时安妈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傅教授。"
她笑着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骄傲。
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十年的时间，在这一刻碎裂成渣。
他的脸上，闪过震惊，慌张，然后是不敢置信。
"静……"
他张了张嘴，把后面的字吞了回去。
胃里一阵痉挛，喉咙涌上一股铁锈味。
我掐住自己的手背，指节发白。
没事的。
不能在这里倒下。

宋雨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笑容不变。
"今天请您来，是关于时安和暖暖的事。"
"小朋友打架本来不是大事，可暖暖膝盖磕破了，裙子也撕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心疼地帮她擦眼泪。
"暖暖从小就胆子小，今天被吓得不轻。"
我看向那个女孩。
她的膝盖上贴着一块粉色的创可贴，眼圈还红着。
"是时安的错，我替他道歉。"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医药费我出。"
"不用了。"
傅霆琛开口了。
他没看我，视线落在暖暖身上。
"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
他的维护，是冲他女儿说的。
我的儿子呢？
傅时安的嘴唇肿了一块，校服袖子上还有泥巴印子。
没人问过他一句，疼不疼。
"那就这样吧，宋老师。"
我听见自己说。
"我带时安先回去了。"
我转身，几乎是逃一样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宋雨桐的声音轻轻传来。
"霆琛，晚上带暖暖去吃火锅吧，她最近一直吵着要去那家新开的。"
火锅。
谈恋爱那会儿，傅霆琛带我吃遍了全城的火锅店，只为了找到我最爱的那口牛油锅底。
他说，等任务结束，带我去潮汕，吃最正宗的牛肉火锅。
他的承诺没有食言。
只是兑现给了别人。
走出教学楼，手机响了。
屏幕上三个字，谢临舟。
"晚吟，明天复查，记得空腹。"
我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阳光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回到家，时安闷着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我蹲下来，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碰他的嘴唇。
他嘶了一声，忍住了。
"妈妈。"
"嗯？"
"今天那个叔叔，跟咱家照片里的爸爸长得好像。"
我的手顿了一下。
柜子里那张照片，他穿着海洋研究所的制服，冲镜头比了个耶。
时安从会说话起，就对着那张照片喊爸爸。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低着头，过了半天才小声开口。
"妈妈，我是不是没有爸爸？"
我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你有，**爸是大英雄。他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保护大海呢。"
这个**，我骗了他九年。
以前，我真信。
现在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