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躯藏疾，天命难违------------------------------------------，接生婆只敢说“手脚畸形、站不起来”，却没敢把最狠、最**的那句话说出口。

后来父亲咬着牙，走了几十里崎岖山路，鞋都磨破了，才请了镇上唯一的赤脚医生进村。

，仔细摸过哥哥僵硬的四肢、微弱的心跳、细得像竹竿的身子，又扒开眼皮看了看，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把父亲拉到门外，避开屋里的母亲，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像冰碴子，狠狠扎进父亲心里：“建国，我跟你说实话。

这娃不只是手脚畸形，是先天筋骨发育不全，心肺也弱，五脏六腑都没长扎实。

他这病，不是后天伤的，是娘胎里带的。”

，扶着土墙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大夫，能治不？

多少钱我都挣…多少钱我都愿意花！”

医生叹了口气，摇着头，语气充满无奈：“治不了。

山里没药，外头也没辙。

他这身子，站不起来、走不了路是一辈子的事，更糟的是--心肺太弱，经不起一点风寒、一点伤心、一点劳累。

随便一场小病，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还是把最**的话说了出来：“说实话，这娃…天生就长不大，能活过三岁、五岁，都是捡来的日子。

你们做好心里准备，别抱太大指望。”

，狠狠劈在父亲头顶。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告诉母亲，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能一个人躲进后山竹林里，对着满山雾气，狠狠捶打着竹子，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只对妻子说：“大夫说娃身子弱，要好好养，别的没事。”

可夜里，他常常摸着哥哥细弱的呼吸，睁着眼到天亮。

他知道，儿子每多活一天，都是从老天爷手里抢来的。

，那些藏在畸形之下的病根，一点点显露出来，让人揪心。

稍微吹点风就发烧咳嗽，一病就是十几天，喘得像破风箱，小脸憋得发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能久躺、不能久坐，浑身骨头疼，夜里常常疼得小声哼唧，不敢吵醒爸妈，只能默默忍着；胃口极小，吃一点就胀，营养跟不上，身子一直轻飘飘的，没一点力气；心脏不好，一激动就心慌、气短，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生怕一口气上不来。

“畸形、不能走路”，只在背后说些闲言碎语。

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哥哥是拿命在熬日子。

母亲后来也从医生含糊的话里，猜出了大半。

她越发不敢对哥哥大声说话，夜夜搂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他单薄的身子，一遍遍摸他僵硬的手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多养一天，是一天；能多疼一刻，是一刻。

哪怕他活不长久，她也要给他最多的爱。

，不懂什么是“先天不足”，什么是“长不大”。

我只知道：哥哥一病就很难好，一疼就整夜睡不着，一伤心就喘不上气。

所以我从小就格外护着哥哥，不让他哭、不让他冻着、不让他受气--我怕一不留神，哥哥就没了。

，父亲不知跑了多少山路，挖了多少草药，求了多少郎中。

所有人都摇头：“这孩子，天命如此，养不长久。”

可这对平凡的山里夫妻，偏不认命。

他们守着这个被医生判了“活不大”的孩子，守着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在湘南的寒风里，硬生生撑了一年又一年。

，不抱怨，只是把所有的怕、所有的痛，都藏在日复一日的照料里。

他们知道，哥哥的命，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破。

可他们还是要用一辈子，死死护着这张纸，护着这束随时会熄灭的微光。

，也在心里一遍遍发誓，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哥哥受一点委屈，绝不会让他孤零零一个人。

我要做他的腿，做他的依靠，做他一辈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