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逆乾坤

明白被抓去审问------------------------------------------。，在空旷的大殿里散成薄雾，将上首那道端坐的身影衬得忽明忽暗。，膝盖已经没了知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我知道，这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三百年的家业压在他肩上，宗门内外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他，而他手里能用的，只有日渐凋零的明家血脉和一座徒有其表的空架子。。，双手拢在袖中，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在寂玄宗干了二十年，资历比许多明家子弟都老，背后靠的是谁，没人说得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姓明。，平日对我呼来喝去，此刻正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打量我，像在看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内门弟子，巡夜执事，还有几个面生的修士——那些就是宗门里各势力安插的眼线了。他们穿着寂玄宗的袍子，眼神却像秃鹫一样，时刻盯着宗内每一丝风吹草动。，是我。“明白。”明玄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议事堂鸦雀无声，“昨夜你屋里，可有外人来过？回家主，”我低着头，“弟子不知。不知？”孙德寿笑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块玉简，慢条斯理地念，“昨夜亥时三刻，巡夜弟子报，炼丹房后方废丹存放处附近，有陌生气息波动。子时二刻，气息消失。丑时初，明白屋中有异响。丑时三刻，一名女子身影从其屋中掠出，向东而去。”，看向明玄烨：“家主，弟子只是如实禀报。如实”两个字时，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
“明白，”明玄烨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怎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
“弟子确实不知有人闯入，”我说，“昨夜弟子处理废丹至深夜，回屋后便倒头睡下，醒来时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没发现？”孙德寿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加明显，“明白啊明白，你屋里那股香气，连巡夜弟子在十丈外都闻到了——你说你什么都没发现？”
他顿了顿，转向堂中其他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股香气可不是凡品。我炼丹房待了二十年，闻过的香料不计其数。昨夜那股香，是沉水龙涎香——一枚香料就值上百灵石，能用得起这种东西的，非富即贵，非大势力不可。”
堂中响起窃窃私语。
沉水龙涎香。我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顶级宗门和世家大族才用得起的香料，据说燃一缕可清心明目，对修行大有裨益。明玄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我看到了。在寂玄宗待了三年，我听说过家主只有在真正动怒或真正担忧时，才会做这个动作。
“孙管事的意思是？”明玄烨问。
“弟子不敢，”孙德寿拱手，“只是昨夜那人来去无踪，能避开宗内大半禁制，修为至少在筑基之上。这样的修士深夜潜入寂玄宗，与一名杂役共处一室——”他又看了我一眼，“弟子只是担心，这背后是否有什么牵连。”
牵连。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寂玄宗已经经不起任何牵连了。
明玄烨沉默了很久。
堂中无人说话，只有沉香在铜炉中静静燃烧。我跪在地上，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我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山。
“明白，”明玄烨终于再次开口，“你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直视家主的脸。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经有了白霜，眉宇间那股锐气也被岁月磨成了沉郁。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皱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困惑。
“你体内……”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近可有异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什么？不，不可能。废丹转化的事连我自己都一知半解，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个皱眉，也许只是觉得我气色太好——一个吃了三年废丹的杂役，不应该有这种气色。
“回家主，”我稳住声音，“弟子每日服用废丹试毒，体内丹毒沉积已久，常有经脉刺痛，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明玄烨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堂中开始有人交头接耳，久到孙德寿忍不住清了一下嗓子，久到我以为自己要被当场搜魂。
“退下吧。”
三个字，轻描淡写。
我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家主？”孙德寿也愣了，“此事尚未查清——”
“查不清的事，就不查了。”明玄烨站起身，袍袖一拂，“一个杂役屋里进了人，兴师动众审了半宿，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明白，你回去好好歇着。此事到此为止。”
他说“到此为止”时，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那不是家主的威严，而是一种……保护。
他在保护我？
不。他在保护寂玄宗。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进了杂役的屋子，这种事闹大了，只会让外人看笑话。如果那女人背后真有大势力，追究起来，寂玄宗更担不起。
“是。”我叩首，起身，转身往外走。
身后，孙德寿的声音追了上来：“家主，弟子还有一事——”
“说。”
“那女子来去无踪，宗内禁制形同虚设，此事若不彻查，日后——”
“孙管事，”明玄烨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寂玄宗的禁制，不如你炼丹房的香料值钱？”
堂中一静。
孙德寿脸色变了变，拱手道：“弟子不敢。”
“退下。”
我走出议事堂时，夜风扑面而来，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活着走出来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有结束。明玄烨最后那个皱眉，那双在我脸上停留太久的眼睛——他一定看到了什么。
只是他自己也没看清。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了许久，才把狂跳的心压下去。
储物袋还在床底。
我把它掏出来，倒出所有废丹，一枚一枚摆在桌上。一共九十三枚。减去转化掉的七枚，还剩八十六枚。
我拿起一枚，放在掌心端详。
这是一枚回气丹的废品，丹色发灰，丹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隐约能闻到一丝焦糊味。标准的废丹，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可它在我体内，变成了完美品质。
我闭上眼睛，回想那晚发生的一切。那女人扑过来时，我的意识几乎被她的灵力冲散。迷迷糊糊中，我只记得一件事——她的灵力涌进我体内时，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废丹就可以转化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堆灰扑扑的丹药，心中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那个女人的出现，真的是意外吗？
一个身中情毒、神智尽失的女人，在寂玄宗数千间屋舍中，偏偏找到了我这间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废丹存放点？
沉水龙涎香，上百灵石一枚的香料，她留在我的屋里，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还有那张字条——“吃下去。”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能转化废丹。
还是她用特殊方式让我拥有转化废丹，这是何等势力的手笔。
我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窗外，天光微亮。
我收起废丹，把储物袋重新塞回床底。不管那个女人是谁，不管她为什么选中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我需要变强并且我拥有了变强的能力。
在寂玄宗，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在这个连家主都护不住任何人的时代——我需要变强。
而我的路，就在这堆没人要的废丹里。
我拿起一枚废丹，放进嘴里，咽下。
丹田中，那股熟悉的灼热再次升起。
窗外，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晨光中。
议事堂里，明玄烨独自坐在上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看清了？”
黑暗中走出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回家主，他回屋后，从床底取出一个储物袋，倒出数十枚废丹端详许久，而后吞服了一枚。”
“废丹？”
“是。炼丹房销毁的那种。”
明玄烨的手指停了。
他想起方才在议事堂，抬头看到明白那张脸时，那一瞬间的恍惚。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已经消失了三百年的人。
“继续盯着，”他说，“别让他发现。”
黑衣人领命而去。
明玄烨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沉香的余烟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那个杂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