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姐的账本------------------------------------------。，他把最后一箱过期营养膏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红姐坐在门口的铁椅上，面前摆着一台拆开的旧终端，她正拿镊子夹着棉花蘸酒精清理感应区的氧化层。“搬完了。”林辰说。“嗯。”红姐没抬头，镊子尖在感应区边缘刮了一圈，刮下来的氧化物是暗绿色的。“你第一天来的时候说‘三天搬不完’——你怎么知道这批货不止三天的量？箱子太多。箱子多你就说搬不完？正常人不这么说。正常人会说‘我尽量’。”。他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平民区的人造天幕正在过渡到模拟夜晚，灰蒙蒙的穹顶均匀地暗下去。远处公共区那台天衍终端的蓝光还在闪。“你说搬完三天告诉我怎么在这里活。”他说。，拿抹布擦了擦手。她抬起头看着林辰，看了很久。不是打量，是在判断——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外城有三条规矩。”她说。“第一条：别信天衍。它算的是大概率，大概率不是百分之百。第二条：别欠人情。欠了要还，还不起别欠。第三条——”。“第三条：别让人知道你是谁。你没有算壳，你的脸不会被系统读取。这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麻烦。优势是你走到哪儿都不会触发感应器报警。麻烦是——你出了事，没有任何人会收到通知。死了都没人注销。”。“洞没有**。”。“但洞有自由。看你怎么用。”她从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手写账本，翻到中间一页，撕下来递给林辰。上面列着三个地址和人名。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用力很深，纸背上能摸到凸痕。，红姐说那人叫老周，分拣线的工头，老杨头的战友。第二个地址是平民区最北边靠近废弃管道主干道的一间仓库，找的人代号叫“枯叶”。第三个地址没写全——只画了一条横线，旁边用小字备注：“修感应器的”。
“枯叶是谁？”林辰问。
“万象门的人。万象门是一群不想把天衍当神的人。铸老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长情的人——他等一个变量等了四十七年。枯叶是他徒弟，也等了五年。信得过。”
“第三个地址为什么只画了一条线？”
“因为那个人不需要地址，”红姐把烟灰弹在脚边的铁片上，“他在平民区最北边的维修点。你去了就知道。他不收钱。他只收药草。治烫伤的。”
林辰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纸条在兜里碰到独眼张给他的那张过塑身份码卡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为什么帮我？”林辰问。
红姐靠在椅背上，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头的红光。“我跟你说过——天衍推演里，我叫‘无价值’。整个系统觉得我活着没什么用。语气很平和，建议我接受自己可有可无。”她把烟掐灭在脚边的铁片上。“你不做推演。你直接看人。被人看到这件事，很久没发生在我身上了。”
她站起来，把拆开的旧终端重新组装好，感应区的蓝光亮起来。
“走吧。别在你杨叔之外的人面前站太久。外城到处都是眼睛。”
林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红姐。你的名字叫什么？”
红姐愣了一下。她把终端翻过来，用抹布继续擦外壳上的划痕。
“很久没人问我这个名字了。”她说。擦了两下，把抹布搁下。
“我叫红菱。红色的红，菱角的菱。”
林辰点点头，推开仓库的门。外面天幕已经全暗了，远处的天衍终端蓝光透过蒙尘的空气洒在街面上，像一层薄霜。他沿着平民区主干道往回走，经过公共区的时候看见那台外壳被敲裂的天衍终端——排队的人只剩两三个。
他走回家。老杨头坐在门口揉腿，看见他回来，点了点头。
“红姐那边干完了？”
“干完了。”
“她知道你是谁了？”
“知道。”
老杨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边修好的一台旧循环器推过来。
“把这个给独眼张送去。换三管营养膏。别让他知道你给他白干活——他欠不起人情。”
林辰接过循环器。老杨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杨叔。”
“嗯。”
“红姐叫红菱。红色的红，菱角的菱。”
老杨头停了一步。他扶着门框，没有回头。
“好名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