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不去呀------------------------------------------———————，热得不像话。，那棵据说比吴老狗的年纪还大的香樟树，叶子被太阳晒得打了卷儿，蝉鸣聒噪得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手里捧着半块冰镇西瓜，却没急着吃。。，隔壁院子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间或夹杂着女孩子软糯的嘟囔声。“这个带上……这个也带上……啊，我的兔子呢？”，送进嘴里。冰凉的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是去年他送的。，眼睛亮得像西湖水里映着的星星，说“吴邪哥哥你真好”。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只“嗯”了一声，转身就去帮爷爷整理拓片——那天下午他拓废了三张纸。“小邪。”，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往隔壁的方向瞥了一眼，笑呵呵地说：“笑笑那丫头又在折腾什么呢？跟拆家似的。说是毕业旅行，收拾东西。”吴邪把西瓜皮放下，拿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她们一群人约好了，后天出发。”
吴老狗“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家孙子：“你也去？”
“她问了我。”吴邪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还没答应。”
吴老狗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盘着核桃慢悠悠地晃回了后院。他这孙子，从小他教到大的，骨子里那点弯弯绕绕，他当爷爷的能不清楚？没答应？没答应早就直接说“不去”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坐着听隔壁的动静？
果然，吴邪话音刚落没多久，院门口就探进来一颗脑袋。
“吴邪哥哥！”
唐笑笑穿了件湖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怀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垂耳兔玩偶，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整个人像一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蜜桃——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
吴邪抬眼看她，杏眼里没什么波澜，手指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不高不低。
唐笑笑抱着兔子跑进来，熟门熟路地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把下巴搁在兔子脑袋上，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换谁看了都得心软。
“淼淼说去泰山看日出，”她掰着手指头数，“然后从泰山下来，去济南看大明湖，再去青岛，沿着海边一路玩过去，一共半个月。苏淼、林知意、陈淮、赵明朗、周宁，都去。”
她顿了顿，脑袋往旁边一歪，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吴邪哥哥你去不去呀？”
吴邪垂下眼，拿起桌上的凉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是早上泡的龙井，搁到现在已经凉透了，带着清苦的茶香。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泰山看日出？”
“嗯嗯！”唐笑笑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被苦得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咽了下去，“看日出，还能爬山，我还没爬过那么高的山呢。”
“你怕黑。”吴邪说。
唐笑笑一愣。
“看日出要夜爬，凌晨两三点就得上山，走的都是山路，没灯。”吴邪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他抬眼，那双杏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无害，“你不是怕黑吗？”
唐笑笑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没关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是怕黑，而且怕得要命，睡觉都要开着床头灯，房间里没有那只兔子玩偶就睡不着。
“但、但是有那么多人一起啊。”她试图挣扎，“而且苏淼她们都在，又不是我一个人。”
吴邪端起自己那杯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没说“那你去吧”，也没说“我不去”。
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任由那股龙井的清苦味在舌尖蔓延。唐笑笑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了，把兔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撑着桌沿凑过来：“吴邪哥哥，你到底去不去嘛？”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
是一种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夏天薄汗的气息。唐笑笑从小就跟着***学中医，辨识百草，抓药切脉，那股草药香像是长在了她身上，清冽干净，和她这个人一样，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
吴邪的目光落在她凑近的脸上。
杏眼圆润，睫毛卷翘，鼻尖上还有一点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喝了凉茶，泛着淡淡的水光。
他移开视线，把茶杯搁下。
“去。”
唐笑笑眼睛一亮，整个人立刻雀跃起来，抱着兔子在竹椅上打了个转：“太好了！那我去跟淼淼说，让她把你的名字加上！”
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桌上拿起那个兔子玩偶，冲吴邪笑了一下：“那吴邪哥哥你收拾东西哦，后天一早出发，别忘了。”
说完，湖蓝色的身影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院子。
吴邪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蜷起来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层薄汗，混着凉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片潮湿。
“去。”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从刚才那个克制到几乎没有的弧度，变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笑。
吴邪站起身，***茶杯收进托盘里，端着往后院走。路过吴老狗书房的时候，老爷子正靠在窗边逗画眉鸟，瞅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问：“去啊？”
“去。”吴邪脚步没停，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吴老狗哼了一声，用鸟食勺敲了敲笼子边，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这小子。”
画眉鸟歪着脑袋，啾啾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