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苏墨染六岁。她记得火光从东城门烧起来，一路烧过朱雀大街，烧过太庙，烧到她住的凤仪阁。宫墙上的琉璃瓦被烧得炸裂，碎屑如雨般落下。。是奶**手——粗糙、温热，拽得她胳膊生疼。“殿下，别出声。”。回廊两侧的柱子一根接一根地倒下去，火星溅在奶**背上，奶娘没有松手。，看见父王站在勤政殿前。，手里握着剑。他面前是一排拉满弓的魏国士兵，甲胄上的雨水泛着火光。为首的那个人骑在马上，盔顶的白缨被雨水打湿，贴在盔沿上。他张弓，搭箭。。，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抵着地，撑了半息，然后连同他的人一起砸进水洼里。。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父王倒下，看着那个白缨将领收弓，策马转身。她记住了那副甲胄的形制——魏国东宫亲卫的制式。，把她塞进宫墙根下的排水渠里。“殿下，别出声。别出声——”。石檐塌了。苏墨染只觉得后脑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世界陷入黑暗。，一个声音说：“跟我走。”。
也不是后来她认识的老齐的。
苏墨染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起初她以为是天还没亮。她伸手去摸，摸到了粗糙的麻布床单。她叫奶娘，没有人应。她叫父王，没有人应。她叫母后——母后的声音她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她举起手在眼前晃动。
什么都看不见。
她今年六岁，齐国公主，名字是先帝亲赐的，取自“书被催成墨未浓”和“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她有三十二个侍从，十七箱衣裳，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她的父王在五天前被魏国人一箭**。她的母后据说死在了乱军中。
现在她瞎了。
她在麻布床单上睁着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但她的哭声卡在嗓子里，像一颗吞不下去的石头。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粗糙，温热。
“醒了。”
是把她从瓦砾里拖出来的那个声音。男人，嗓音低哑，齐国口音。
“你是谁？”
“我叫老齐。”那只手从她头顶移开，“你以后跟我学棋。”
“我父王呢？”
“死了。”
“母后呢？”
“死了。”
“我的眼睛——”
“废了。”
老齐的声音很平，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像在报一局棋的落子顺序。
苏墨染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老齐以为她睡着了，起身要走。她忽然开口：“你教我下棋，我能杀魏国人吗？”
老齐的脚步停住了。
灯花爆了一声。
他说：“能。”
那是苏墨染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
后来她无数次回想这一天，回想那块碎瓦，回想那只拖她出瓦砾的手，回想老齐那个“能”字。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段记忆——直到很久以后她开始怀疑所有事。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那块碎瓦砸中她之后，应该是一片黑暗。但在某些噩梦里，她会在瓦砾中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的脸。那个人不是老齐。他穿着魏国斥候的夜行衣，袖口绣着一枚她不认识的暗纹。
他把她从排水渠里拽出来，看了一眼她的脸，对身后的人说：“找到了。”
找到了。
不是“救到了”。
是“找到了”。
这个细节她从来不愿意回想。每次快要想起时，后脑的旧伤就会隐隐作痛。她学会了不去深想。
老齐说这是受伤的后遗症。“头颅受创，记忆紊乱，常有之事。不必在意。”
她信了。
她有太多别的事要在意。学棋，学琴，学情报，学**。她的每一天都被老齐安排得滴水不漏。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怀疑自己的记忆。
她用了五年的时间，成为老齐手下最好的棋子。
又用了十二天，被送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