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绣娘被赶出祖宅那夜，她烧了传承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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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焚祖谱那夜，她笑得比灰还冷
祠堂的香灰积了三寸厚，门栓松得一推就响。
岑知晏站着，没跪。脚上的布鞋沾了泥，左脚后跟裂了道口子，露出半截冻红的脚趾。她没低头看。
族老的手指戳到她鼻尖：“败坏门风！祖宗的图谱，岂是你能碰的？”
她没答。身后苏令仪穿着新裁的月白褙子，袖口绣了三朵云纹，针脚细得像虫爬。她手里捧着那个绣匣——祖母临终前攥着的，乌木镶银，锁扣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胭脂。
“图谱呢？”族老又问，声音抖得像风里断了线的纸鸢。
岑知晏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黄麻纸，边角卷了毛，墨迹淡得快没了。她没看任何人，只把纸摊在供桌上。供桌右下角有个旧划痕，是她七岁那年拿针戳的，一直没补。
火盆在堂前，炭火刚燃，灰白，没焰。
她点火了。
火苗从纸角往上爬，慢，不急。纸边卷起来，像枯叶。火光映在她眼里，没亮，也没暗，像两粒被风吹进眼眶的灰。
族人哄地一声，骂声炸开。有人喊“妖女”，有人喊“滚出岑家”，有人冲上来想抢，被两个执事拦住。苏令仪站在火盆边，没动，嘴角微微翘着，像看一只掉进汤里的蚂蚁。
火快烧到中间时，岑知晏伸手，从袖口抽出一根银线。线细，亮，没打结，尾端还连着半截断针。她没看线，也没看火，只把线头轻轻一扯，缠在左手无名指上。
火，烧完了。
灰堆在盆底，薄薄一层，风一吹，就飘起来几粒。
她转身，没回头。
“你连针都拿不稳了。”苏令仪在身后说，声音轻，像在说天要下雨。
岑知晏没停。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门框左上角有道裂，是去年雨季漏的，一直没修。她手指在那道裂上蹭了一下，沾了点灰。
然后她走了。
祠堂门在她身后关上，吱呀一声，像叹气。
没人追。
没人敢追。
她走过祠堂外的青石道，脚印踩在昨夜的霜上，碎了。石阶缝里有几根枯草，被风一吹，晃了两下，又不动了。
城门关得早，她没走正门。翻了后墙，墙根下有堆烂菜叶，臭味熏得老鼠都不敢出来。她踩着菜叶翻过去，左脚的鞋裂口又大了些，泥巴粘在脚踝上，像一层干了的血。
城外破庙在半山腰，庙门半塌，菩萨缺了半边脸，眼睛是两颗黑石子，空洞地望着天。
她没点灯。
摸黑从内衬里撕开一道缝，取出半卷纸。纸薄，泛黄，针脚密得像鱼鳞。那是真图谱，七十二针，祖母临终前塞进她衣襟的，不是供桌上那卷假的。
她把纸摊在膝盖上，借着月光，一针一针，把线头缝进袖口内侧。银线，是祖母留下的，七十二年没用过，还带着一点樟脑味。
缝完，她把断针**鞋底，压住。
风从破窗吹进来，吹动地上一堆旧布。那是她白天从绣坊后巷捡的，染了墨，沾了油，没人要。她挑出一块没破的，铺在神龛前，用残针，绣第一针。
针尖刺进布，没声音。
她没抬头，也没停。
“回魂式。”她轻声说。
那一针，绣的是凤尾，但没绣完。只一勾，像风刮过水纹。
天快亮时，她把绣好的布卷起来，埋进庙后雪堆里。雪还软，没冻实。她用手挖，指甲缝里渗出血，混着雪水，红得发暗。
埋完，她没拍雪，没踩实。
转身时，脚下一滑，摔在门槛上。膝盖撞在石阶上，没喊疼。她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门外，有人走动。
脚步轻，像猫。
她没动，也没躲。
门缝里，透进一点光。
一个婆子站在外头，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没说话，把包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包里是半块冷馒头，和一小团棉絮。
岑知晏盯着那包，看了三息。
然后她走过去，捡起来，放进怀里。
她没吃。
也没动棉絮。
她坐在神龛前，把那半卷真图谱又拿出来，摊在腿上。
月光从破窗斜进来，照在图谱上。
第七针，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