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君之子------------------------------------------。。“天君正在闭关”、“天君尚需时日”、“天君命殿下安心等待”。每一次传话的仙官都带着同样的笑容，用同样的语气说出同样的措辞。到后来，王冬甚至能提前预判他们会说什么——不是因为他猜到了，而是因为他们从不变化。？，得到的答案完全一致：天君是仙界之主，万法之源，天道化身。他统领仙界已经无数**，威德广被三千六百境。他爱民如子，法力无边。他是所有仙人的信仰所归，是仙界存在的根基。。，而是他们说不出来。当王冬问“天君叫什么名字”时，所有人都会陷入一模一样的沉默——大约三到五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们会露出困惑的表情，说：“天君就是天君。”。。——这里的藏书阁开放给他，没有任何限制。他用了两天时间浏览了数千卷书简，阅读速度之快令为他掌灯的仙官咋舌。他没有理会仙官的惊讶，只是一卷接一卷地翻阅，试图在这些典籍中寻找线索。。：仙界的历史始于天君创世，此后万世如一，从未有过任何战争、灾难或变乱。从创世第一天起，仙界就是升平的、完美的、不变的。书中的文字工整、内容庄严，但读多了就会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每一本典籍都在反复强调同一件事：这里是完美的。。。这本古籍与其他典籍不同，封面上没有刻录书名，内容也残缺不全。残存的文字提到了一个词——“轮回重置”。
这四个字让王冬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试图翻看更多内容，但残页在手指触碰的瞬间化为了灰烬，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法则波动。王冬捕捉到了那丝波动——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法则，宏大、古老、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就好像有人在用整个世界的重量，压住什么东西。
他合上书卷，走出藏书阁。
阳光正好。
仙界的阳光永远是正好的——不刺目，不暗淡，温暖适中，光线柔和。天空永远挂着几朵恰到好处的白云，清风永远是拂面不寒的温柔。王冬站在藏书阁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宫墙之外的远方。
“殿下想去宫外走走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冬回头，看见一位身着紫色仙裙的女子。女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容颜极美，气质温婉，正微笑着看向他。
“你是？”
“妾身是仙宫礼官，名唤月华。”女子微微欠身，“天君闭关前曾吩咐，殿下若有兴致，可往仙界各处走走，看看这万年升平的盛景。”
“万年升平。”王冬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点了点头，“好。”
宫门在他面前敞开。
王冬第一次看见了仙界的“城池”。
那确实是一座城池，却又不像城池。仙界的建筑以玉材为主，道路宽阔平整，两侧是排列整齐的灵植。每一栋建筑的间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行人的姿态都从容优雅。城中有仙人在御剑飞行，有灵兽在云端嬉戏，有孩童在街头玩耍——一切都像是一幅精美的画卷。
但画卷是静止的。
王冬走在街道上，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他们的动作流畅自然，表情丰富真实，言谈举止都与活人无异。但当王冬以神识探查他们的神魂深处时，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人的神魂，都在重复着某种固定的模式。
就像一个故事中的角色，被反复讲述，每一次讲述都是同样的台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情绪。
喜怒哀乐齐全，但深度有限。
因为他们从未体验过真正的痛苦，所以他们的快乐也是没有根基的——就像水面上的浮萍，看上去翠绿盎然，但下面没有泥土。
“公子是第一次出来？”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王冬转头，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街边的茶肆中，手捧一杯清茶，正微笑着看向他。
老者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眼中的光是温暖的、柔和的、满足的——像一个被精心调校过的光源。但这个老者眼中的光，是锐利的、清醒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就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
王冬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是第一次。”他说。
“那老朽请公子喝杯茶。”老者示意他坐下，“这是仙界的仙露茶，一万年才长成一株，饮一盏可增寿百年。这里的人都爱喝。”
王冬在他对面坐下。茶肆的老板立刻端上一杯清茶，茶香清雅，灵气充裕。但王冬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看着对面的老者。
“他们都爱喝，那您呢？”
老者笑了。那笑容和其他人的笑容不一样——有皱纹的牵动，有目光的变化，有某种真实的情绪在流转。
“老朽不喝茶。”他说，“老朽喝水。”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破旧的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王冬的神识扫过那葫芦内部——是水，普通的水，没有灵气，没有仙力，只是水。
“公子，”老者放下葫芦，看着王冬，说了一句让王冬心头剧震的话，“你不该在这里。”
王冬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什么意思？”
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留下几枚灵石在桌上作为茶资，然后佝偻着背走出了茶肆。王冬立刻追上去，但街上的人流忽然变得密集，那老者的身影在人群中闪了几闪，便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王冬站在街心，神识笼罩了整条街道，搜寻每一个角落。他找到了每一个人——买菜的妇人、挑担的货郎、御剑的仙人、嬉戏的孩童——但就是找不到刚才那个老者。
他像是在人群中融化了一样。
王冬回到茶肆，问那老板：“刚才那位老者是谁？”
老板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公子说笑了。刚才并无老者，公子一直是一人饮茶。”
王冬看着老板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没有。老板说的是真话——至少在他的认知中是如此。
他已经忘记了刚才那个老者。
就在刚才。
王冬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出茶肆，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在走出仙宫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用灵力在掌心刻下了五个字。
字迹已经快愈合了，但还能勉强辨认：
“这一次，不一样。”
王冬看着这五个字，沉默了很久。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那个老者是谁？为什么他能对其他人的“不存在”毫无反应？为什么他会说那句话？为什么他能喝水而其他人只喝茶？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针，扎在王冬的意识深处。
他握紧手掌，转过身，向仙宫走去。
阳光依旧正好。
但他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