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看到墙角那个破旧的缝纫机，叹了口气：“这玩意儿也该处理了，放着占地方。东头王婆说想买，给我五块钱，再加二斤布票。”
在八十年代，五块钱加二斤布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我妈显然很心动。
我正喝着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卖？疯了吗！这可是**嫁妆，蝴蝶牌的！现在是不值钱，再过二十年，这种老古董能卖好几千！而且，妈你忘了你的手艺了吗？你做的衣服，比百货大楼的还好。留着这台缝纫机，以后开个裁缝铺，不比在街道工厂糊纸盒强一百倍？
“哐啷！”
我妈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顾不上收拾，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裁缝铺？然然，妈……妈真的可以吗？”
4.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巧手。
她做的衣服，样式新颖，针脚细密，谁看了都夸。
可自从嫁给我爸，生了我们兄妹俩，柴米油盐磨平了她的所有棱角和梦想。
她收起了针线，进了街道工厂，每天挣那几毛钱的辛苦费，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认命。
此刻，被我“点醒”的她，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爸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对啊！你嫂子上次还说，想做件新潮的的确良衬衫，跑遍了县城都找不到好裁缝。你要是把这活儿捡起来，肯定有生意！”
我哥更是直接：“妈，干！咱家然然都说能行，那就肯定能行！”
我们全家，现在对我说的（或者说想的）话，已经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
我心里默默吐槽：光有缝纫机和手艺有啥用，没有布料啊。现在买布都要布票，谁家有多余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爸妈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是啊，布票是个大问题。
家里陷入了沉默。
我慢悠悠地喝完碗里的糖水，继续在心里盘算：也不是没办法。我记得隔壁机械厂的李阿姨，她儿子快结婚了，正愁没地方搞一套新式西装。她手里攒了不少好料子，就是信不過外面的裁缝。妈要是能帮她做一套，打出名声，以后还愁没生意？而且李阿姨是厂里的采购员，门路广，说不定以后能帮我们搞到处理的布头。
话音刚落，我**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李姐！对！我去找李姐！”
她说着，连围裙都来不及解，一阵风似的就冲出了家门。
我爸和我哥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我，那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我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碗，准备回我的小屋。
“然然，”我爸叫住我，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毛票，塞到我手里，“爸知道，以前是爸不好。这些钱你拿着，去买点好吃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里一暖。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这点钱能买啥，留着当本钱吧。咱们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得赶紧想办法搞钱。
我爸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钱收了回去，郑重地点点头：“对，本钱！然然说得对！”
我：“……”
我什么都没说好吗！
我回到自己那个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破书桌的小房间，心情复杂。
能听到我的心声，虽然让我成了家里的“神谕”，但也意味着我彻底没有了隐私。
我躺在床上，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林苗那张录取通知书，是海市的“华南经济贸易学院”。海市倒是真的，但这学校就是个骗局。她现在估计正跟大伯一家吹牛，说自己以后是大学生，是**干部了。
她那个所谓的“青年才俊”老公，叫高强，是个跑运输的，认识他的时候，他吹自己是万元户。林苗被他骗得团团转，不顾家里反对就嫁了。结果婚后才发现，高强就是个二流子，****样样俱全，还家暴。
等她大学倒闭，灰溜溜地回来，高强也暴露了本性。她想离婚，高强就拿她娘家要挟。大伯为了面子，只能一次次拿钱去填那个无底洞。最后家底被掏空，林苗也被打断了腿，一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真是……大快人心啊。
我正幸灾乐祸地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我哥林凯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