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对上了目光。
顾深。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额前几缕头发被热气打湿，手里握着我家那把用了十年的铲子。
"若晚回来啦！"
爸看见我，脸上的笑堆成一朵花。
"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他拿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
"别愣着了，这是爸给你找的第六个相亲对象！"
我的脑子停转了整整五秒。
第六个。
相亲对象。
前五个的脸在我眼前走马灯似的闪了一遍。第一个是爸老同事的儿子，见面半小时背了二十分钟基金收益率；第二个是街道办的干事，问我愿不愿意婚后辞职回家带孩子；第三个是高中老师，全程纠正我的语法错误；**个是工程师，掏出手机给我看他设计的桥梁剖面图；第五个是牙医，坐下就问我有没有智齿。
每一个都让我对"相亲"这两个字的厌恶值拉满一格。
但爸不放弃。
从我二十六岁起，到今年整整四年。
"若晚，手洗好了没有？菜要凉了！"
我站在洗手间，冷水冲着手指，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
白天降我职的人，现在站在我家灶台前。
而我爸管他叫"相亲对象"。
餐桌上摆了四道菜：红烧排骨、干煎带鱼、蒜蓉油麦菜、番茄蛋花汤。
爸的压箱底组合。上一次四道菜齐活，还是我升副局长那天。
顾深已经坐在桌边了。西装外套重新穿上，坐姿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桌沿。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身。
"沈主任。"
"叫什么沈主任！"爸瞪了他一眼。"叫若晚。"
顾深停了一拍。
"沈若晚。"
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跟在念文件似的。
"坐坐坐，都坐。"爸张罗着。"若晚，小顾是你们单位新来的局长，**和我是老战友，当年在部队一个班，他比我晚转业三年……"
"爸，我认识他。"我打断他。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爸的笑卡在脸上，看看我又看看顾深，干咳两声。
"那，那就好，都认识，不用介绍了。吃菜吃菜。"
他给我碗里夹了块排骨。
"你最喜欢的，爸今天特意做的。"
又给顾深碗里夹了块鱼。
"小顾，尝尝这个带鱼，新鲜的，一早去菜场挑的。"
我盯着碗里的排骨，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主任今天交接顺利吗？"
顾深突然开口。与其公事公办，和在会议室里一个调子。
我抬头。
他正用筷子把鱼刺挑到碟子边上，连目光都没往我这边偏一下。
"挺顺利。"我说。
"办公室主任的事务比较杂，有拿不准的可以找老同事问一下。"
我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找老同事问？
我在这个局干了六年，从科员一步步走到副局长，哪件事我没经手过？
现在他来教我？
"顾局放心，我会尽快上手。"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爸看出不对劲，赶紧岔开话题。
"小顾，你今年三十二了？"
"嗯。"
"跟若晚差两岁，正好正好。"爸连连点头。"有女朋友没有？"
我被排骨卡了一下，猛地呛起来。
顾深很自然地把水杯递过来。
"慢点。"
"还没有。"他接着回爸的话，"工作比较忙。"
"那可不行啊！"爸一拍桌子。"你看看若晚，三十了还单着，我这个当爹的……"
"爸！"
我的声音比预想的大。
爸愣住了。
他看着我，脸上闪过委屈，又闪过什么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吃饱了。"
我搁下筷子，起身回房间，把门关上。
隔着门板，听见爸在外面小声说："小顾啊，别介意，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犟……"
顾深的声音很低，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靠在门上。
这一天简直是个笑话。
早上是副局长，中午被降职，晚上发现降我职的人坐在我家饭桌前。
我爸还管他叫"第六个相亲对象"。
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单位。
刚走进办公楼大厅，就听见几个人在拐角处说话，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正好够我听见。
"听说了吗，沈若晚的副局长是走关系提上去的。"
"谁说的？"
"还用谁说？她爸以前不是跟老局长熟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