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了。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我提前下楼，站在医院侧门等。不是正门。正门是他选的位置，侧门才是我的选择——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里更安全。
两点三十五分，他的黑色SUV准时停在正门外。
我在侧门看着他停车、熄火、下车，站在车边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我的手机震了。
“晚棠，我到了。你在哪儿？”
我没回。
他又打了通电话，响了七声后挂断。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身体实在不舒服的话就算了，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他真的只是因为担心我而取消野餐，那我会怎么做？
答案是：我会内疚。我会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好意。我会说没关系，我撑着去也行。
而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真的要我去“愉快地野餐”。
他只要我去。
去那条弯道够多、护栏够矮的盘山公路。
至于刹车会不会失灵、我能不能活着回来——那都是“意外”。
我们见面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他站在车边，西装革履，冲我笑：“怎么从侧门出来了？等很久了吧？”
“不想晒太阳。”我说，“你今天穿这么正式，不是去野餐吗？”
“顺便见个客户，在山上有个民宿项目。走吧，路上聊。”
他替我拉开了副驾的门。
我坐上去了。
不是因为我不怕。而是因为我必须知道——那条公路上的“意外”，究竟是意外，还是他给我的“惊喜”。
车开上盘山公路的时候，天边压着乌云。
车载音响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他跟着哼了几句，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也是这种天气。”
“记得。”我说，“你带我去山顶看日落，结果下雨了。”
“然后我们把外套顶在头上跑下来，你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还笑得特别开心。”他侧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光，“那是三年前的夏天了。”
我在副驾上攥紧了安全带。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个画了三年插画的人，对手部动作格外敏感——他的手指握方向盘的方式不对。
正常情况下，双手应该放在三九点钟方向，掌心贴实。
他是单手扶把，拇指勾在方向盘内侧，手腕悬空。
这个姿势在转弯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失控期”。
因为手离开方向盘零点几秒，车轮就会在你意想不到的角度滑出去。
我不想思考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
但我的身体背叛了我。
我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到手臂、肩膀、胸腔。
我说：“柏哥，前面那个弯道好像有施工。”
他愣了一下：“我怎么没看到？”
“路牌说的。你减速了吗？”
他踩了一脚刹车，车速从六十降到四十。我听到轮胎碾过路面上细碎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那个弯道，视角突然开阔。
一个观景台。
他把车停了。
“我们在这儿待会儿吧。”他说，“你看，山下的城市多漂亮。”
我没动。
“晚棠？”
“我想回去了。”我说，“我真的不舒服。”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微妙地变了。
那不是关心。
那是一种审视。像猎人看一只不按剧本走的猎物。
“你这是怎么了？”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但温度下降了几度，“今天从医院出来就不太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头晕。”
“那更该下车透透气。”
“我真的不想。”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动不敢动。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很温暖。和往常一样温暖的温度。
我却在那一刻看到了那个画面——
冰冷的水。窒息感。水面上的人影。
“柏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真的只想回家。”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松开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好，我送你回去。女朋友不舒服，我今天就当司机了。”
车掉头的那一瞬间，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表情。
他的嘴角是弯着的。但眼角没有笑。
那种僵硬，像是一层画上去的皮。
我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