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而是因为赵鸿廷太了解雍军了。
他知道粮道在哪里,知道斥候的巡逻路线,知道各营换防的时间,知道将领们的用兵习惯。
他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拆一座自己亲手搭起来的房子,每一块砖该从哪里下手,他清清楚楚。
仗打了一个月,陈翊输了三场。
赵鸿廷总能料敌先机,就好像……就好像他脑子里装着一幅雍军的完整布防图。
**场仗,陈翊决定亲自去探一探这个赵鸿廷的虚实。
他带着三百精骑,趁着夜色摸到大金军营外围,远远地看见中军大帐里亮着灯,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舆图前,正在与几个将领议事。
灯火通明,将那人的侧影照得纤毫毕现。只见他剑眉深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凌厉如刀削,**手立于舆图前。
陈翊瞳孔骤缩,手猛地攥紧了缰绳。
那个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岳明烛。
那是岳明烛。
“不可能……”他难以相信眼前的画面,“他死了……他明明死了……”
副将见主帅脸色大变,连忙低声询问。
陈翊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自己不知道是怎么下的撤退命令,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营帐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茶盏碎了一地,墨汁溅在白墙上。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岳明烛没有死。
他成了大金的驸马。
他在帮大金打自己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岳明烛投敌了?还是……他被大金控制了?无论是哪一种,这个消息都不能告诉沈妤昭。
她刚刚从丧夫之痛里缓过来一点,开始重新吃饭,重新说话,重新在脸上挂出那个淡淡的、礼貌的笑容。
如果让她知道岳明烛还活着,而且成了雍国的敌人——
她会疯的。
陈翊在那片狼藉的营帐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这件事,他会查清楚,但在此之前,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与此同时,他需要找到办法阻止赵鸿廷——不管他是不是岳明烛——继续南下。
但粮草断了。
不是天灾,是人祸。
掌印太监李德禄,永安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暗中投靠了大金,截断了前线的粮草供应。
陈翊手中无粮,军心涣散,赵鸿廷趁势发动总攻,十万雍军溃不成军。
那一仗,陈翊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败将突围而出。
他的背上中了一箭,左边肋骨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把整件战袍都浸透了。
他趴在马背上,意识模糊间,听见身后传来大金士兵的欢呼声。
还有那个熟悉的声音。
“穷寇莫追,整顿军备,三日后入长安。”
那个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岳明烛的声音。
陈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长安。他守不住了。
**章
永安十六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长安城破。
这一天,大雪纷飞,满城张灯结彩准备过年。没有人想到,灾难会来得如此之快。
大金的铁骑踏破城门的时候,街上还在卖糖瓜和灶糖,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雪地里放鞭炮。
刀光闪过,一切都在血泊中终结。
沈妤昭是被人从岳府里拖出来的。
她挣扎着,不想让那些大金士兵碰岳明烛的灵位,那个她每天都要擦拭三遍的木牌,那个她唯一还能对着说话的念想。
一个士兵一脚踢翻了灵案,那枚旧得不成样子的平安符从案上滚落,掉进了雪水里。
沈妤昭拼命扑过去,被另一个士兵拽住头发拖了回来,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放开她。”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然后缓缓让开一条路。
沈妤昭抬起头。
雪还在下,****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坠落,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来,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上镶嵌着大金的图腾。
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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