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的皮影在说谎

穿了件靛蓝色的戏服，水袖甩出去的时候，像一片云。
盛西辞站在台下，没出声，看着她把这段演完。
明小野演完了，站在台边喘气，老孙头拉完最后一声弦，看到了盛西辞。
“哦，这位先生是……”
“拆迁办的。”明小野没好气地说。
盛西辞走上台，把手提箱放在道具桌上，打开，转向明小野。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现金，红色的一百元，捆扎得像砖头。
“这是初步的补偿意向，”盛西辞说，“三百二十万。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谈。”
明小野看着那箱钱，眼角跳了一下。三百二十万，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戏院一个月的票房收入不到三千块，她给不起老孙头他们的工资，已经三个月没开饷了。这笔钱能还清她爹看病欠下的债，能让老伙计们拿到养老金，能让她从这摊烂泥里爬出来。
她伸出手，把箱子合上。
“钱拿走。”她说，“戏院不卖。”
盛西辞沉默了几秒，把箱子提起来，没有走，而是走到台下第一排的长条凳上坐下了。
“那我等着。”他说。
“等什么？”
“等你改变主意。”
明小野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老孙头在旁边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小野，三百万不少了，要不咱们……”明小野瞪了他一眼，老孙头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盛西辞在台下坐了一整个下午。明小野排练，他看。明小野去后院熬胶，他跟着去后院站着。明小野蹲在地上刻皮子，他就在旁边一米远的地方站着，不说话，不打扰，像一根长错了地方的木头桩子。
下午五点，明小野终于受不了了。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盛西辞说，“我买了今天的票。”
“什么票？”
盛西辞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根，上面印着“明家皮影戏 **票 三十元”。明小野愣住了——她什么时候卖的票？她扭头看了一眼收票的老赵头，老赵头心虚地别过脸去。
这老头，三十块钱就把敌人放进来了。
盛西辞拿着那张票，在戏院里一直待到晚上八点，看完了一场完整的《包公案》。散场的时候，观众只有六个人，其中四个是老人，两个是带孩子来凑热闹的年轻父母。演出结束的时候，那对年轻父母抱着孩子走了，连鼓掌都没有。
盛西辞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起来，朝台上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走出了戏院。
老孙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人吧，倒是有礼貌。”
明小野把水袖一甩：“有礼貌的**，还是**。”
3
第三天，盛西辞没带钱箱子。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也收拾过了，没有打摩丝，软塌塌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站在戏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包点心——桂花糕，老字号“稻香村”的，用油纸包着，系了麻绳。
明小野刚开门，看到这架势，警惕地眯起了眼。
“盛总今天又换花样了？”
盛西辞把桂花糕放在门槛上，退后一步，然后端端正正地鞠了一个躬。九十度，腰弯得很深，停留了三秒才直起来。
“明师傅，”他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少了些客套的疏离，多了些认真的恭敬，“我想拜您为师，学皮影戏。”
明小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想学皮影戏。”
明小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发烧，然后靠在门框上笑了：“盛总，你们资本家的套路我懂。先拜师，后拆庙，是吧？等我教了你，你转头就把戏院拆了，这招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盛西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尖——就像之前的沈时砚一样——在晨光里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