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这道菜。可是在她的记忆里，赵秀兰上一次专门为她做这道菜，大概要追溯到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了。
她“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堂屋。屋子里的陈设和她记忆中差不多，客厅正中央挂着父亲的遗像，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工装，笑得憨厚。遗像下面摆着香炉和供果，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她习惯性地走过去，抽出三支香点燃，**香炉里，对着父亲的照片默站了片刻。
“姐！”
林浩从里屋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热情笑容。他今天倒是收拾得还算利索，头发洗了，换了件干净的T恤，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他一**坐到林知意旁边，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姐，上次的事谢谢啊，那些人已经没催了，等我把新工作稳定下来，慢慢还你。”
林知意不动声色地把肩膀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新工作？”
“对，我一个哥们儿介绍我去他表哥的公司，做销售的，底薪四千加提成，做得好了一个月能拿七八千呢。”林浩说得眉飞色舞，“下周一就去上班。”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像是真的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这样的表情林知意见过太多次了——每次他闯了祸、借了钱、做了错事之后，都会用这样一副洗心革面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这一次一定会好好干。而她每一次都选择了相信，因为除了相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在下一次的电话和转账记录里被反复验证。
“那挺好的。”她淡淡地说，没有多问。
赵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上桌。饭菜确实比平时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一碟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还热了一盘从卤味店买的酱牛肉。林知意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却没有什么暖意，因为她知道这顿饭的“成本”是什么。
果然，饭吃到一半，赵秀兰就开口了。
“知意，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知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张阿姨家的儿子啊。”赵秀兰放下筷子，用那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人家叫周明远，今年三十一，在江城开了个装修公司，生意做得挺大的。**是我们镇上出去的，在县城有两套房子，家里条件没得挑。张阿姨给我看了他照片，人长得也周正，一米七八的个头，白白净净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林知意看。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衬衫西裤，确实长得不差，笑容看起来很和气，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看起来像是一个事业小有所成的体面人。
“人家对你也很感兴趣，看了你照片说很满意。”赵秀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热切，“你想啊，你在江城上班，他也在江城开公司，这不正好嘛。以后你们结了婚，在江城安了家，你弟弟也能跟着过去，让**帮忙安排个体面点的工作——”
林知意放下了筷子。
“所以重点不是他条件好不好。”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重点是结婚以后，他能帮林浩安排工作，对吗？”
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赵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委屈：“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当然是为你着想啊！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在大城市里飘着，一个人孤零零的，妈心疼你啊。找个条件好的嫁了，你自己的日子不也好过吗？至于浩浩，他是你亲弟弟，他好了不就是你好吗？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又是这句话。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林知意垂下眼睛，看着碗里的半块排骨。酱汁浓油赤酱，亮晶晶的，是她记忆里的味道。可她忽然吃不下了。
“我见见吧。”她听见自己说，“就见个面，别的以后再说。”
她到底还是妥协了。
因为她看见赵秀兰说那些话时眼底的殷切和焦虑，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和粗糙的双手，看见这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用了半辈子的力气***孩子拉扯大，如今老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女都能有个好归宿。
林知意没办法拒绝这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