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糖醋里脊，少糖多醋------------------------------------------，裹着糖醋里脊琥珀色的酱汁，甜香漫开，却熨不平池鸢心底那点越沉越浓的涩。，指尖反复摩挲着碗沿，目光黏在食堂门口的方向，帆布包搭在身侧椅背上，云朵挂件垂着，软乎乎的绒面蹭着椅面，像极了此刻她悬着的心，轻飘飘落不了地。给许沐阳留的那份糖醋里脊放在对面餐盘里，酱汁凝了薄薄一层，却依旧是她千叮万嘱的少糖多醋，是他吃了十几年的口味，从清溪巷的小饭桌，到清溪大学的食堂，从未变过。，屏幕暗着，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的糖醋里脊给你留了，等你过来吃，许沐阳的回复简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知道他实验室忙，却还是忍不住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像熬着一场漫无边际的等待。，梧桐道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晃得人眼晕。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收拾餐盘的哗啦声，阿姨擦桌子的抹布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凑成一片细碎的嘈杂，却让独处的池鸢，更觉孤单。，清溪巷的老槐树底下，她总蹲在石磨旁等许沐阳放学。他背着比身子还宽的书包，一路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手里却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巷口张婆婆做的糖醋里脊，少糖多醋，是她的最爱。那时候的里脊裹着厚厚的酱汁，咬一口，甜酸在嘴里炸开，她吃得满嘴都是，许沐阳就蹲在一旁，拿着纸巾替她擦嘴角，眼底的温柔，比巷口的暖阳还要暖。，慢得像老槐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刻满了细碎的甜。他会把她爱吃的都留给她，会替她挡掉所有麻烦，会牵着她的手走过清溪巷的每一条青石板路，会跟她说，池鸢，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他眼底的温柔还在，却多了层她看不懂的雾，他依旧会顺着她的心意，却总在不经意间走神，总在她想靠近时，悄悄拉开一点距离。那份十几年的默契，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翻涌着暗流。“池鸢？”，她抬头，看见许沐阳站在餐桌旁，灰色双肩包还背在肩上，衬衫的下摆沾了点淡淡的灰尘，细框眼镜的镜片上蒙了层薄雾，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却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轻轻柔了柔。“你怎么才来？”池鸢站起身，伸手替他摘下背包，指尖触到他的肩膀，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是不是又忙到忘了时间？嗯，代码出了点问题，调试了很久。”许沐阳接过她递来的筷子，目光落在对面的糖醋里脊上，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还知道给我留着，没被你吃光。”，夹起一块里脊放进嘴里，甜酸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还是熟悉的口味，少糖多醋，酸意压着甜，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甜里裹着涩，酸里藏着苦。池鸢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看着他咀嚼的模样，看着他指尖捏着筷子的弧度，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想问，许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想问，你眼底的疲惫，到底是因为实验室，还是因为别的？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轻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还打了番茄炒蛋，也是你爱吃的。”，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鸡蛋嫩黄，番茄酸甜，是家常的味道，像极了池鸢妈妈做的菜，温暖，熨帖，却让他心里的愧疚更浓。他想起昨晚签完交换生同意书后，母亲坐在厨房门口抹眼泪，说：“沐阳，委屈你了，也委屈鸢鸢那孩子了。”？他问自己。委屈的，委屈自己要离开十几年的故土，委屈自己要放下心心念念的女孩，委屈自己要靠着别人的资助，替父亲收拾烂摊子。可更委屈的，是池鸢，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把十几年的温柔都给了他的女孩，他要瞒着她，要离开她，要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熬过两年的等待。
他不敢想，当他说出要走的那一刻，她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哭，会不会闹，会不会觉得，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终究是错付了。
“对了，”池鸢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保温盒，递到他面前，“我妈让我给你带的可乐鸡翅，说你爱吃，让你拿回去当夜宵。”
保温盒还是温热的，打开盖子，可乐鸡翅的甜香涌出来，色泽红亮，肉质软烂，是他吃了十几年的味道。许沐阳看着保温盒里的鸡翅，指尖轻轻摩挲着盒沿，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麻烦阿姨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池鸢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酱汁，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微凉的触感相触，两人都愣了一下，池鸢的耳尖瞬间红了，慌忙收回手，假装去喝桌上的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沐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温柔漫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动作自然又宠溺：“嗯。”
食堂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阿姨开始收拾桌椅，暖黄的灯光渐渐暗了几盏，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梧桐道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长长的，像一道温柔的剪影。两人坐在餐桌旁，吃着一碗糖醋里脊，一盘番茄炒蛋，聊着细碎的日常，中文系的课，计算机系的实验，清溪巷的趣事，巷口张婆婆的糖醋里脊又涨价了。
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温馨，平淡，却又藏着无人察觉的暗流。池鸢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努力把心底的不安压下去，可目光落在许沐阳身上，还是能捕捉到他偶尔的失神，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许沐阳努力扮演着从前的模样，努力把心底的苦涩藏起来，可面对池鸢的温柔，面对她眼底的依赖，还是会觉得心慌，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像个骗子，骗走了她的温柔，骗走了她的信任。
吃完晚饭，两人并肩走出食堂，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梧桐叶的清冽，沁人心脾。池鸢走在左侧，伸手挽着许沐阳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像只困倦的小猫，声音软软的：“许沐阳，今晚的月色好漂亮啊。”
许沐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清辉洒下，温柔地覆在大地上，梧桐道的路灯与月色交织，铺出一片温柔的光。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池鸢，发间的白色蝴蝶结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云朵挂件在帆布包上晃着，软乎乎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走到岁月尽头，不用面对分离，不用面对现实，只有彼此，只有温柔。
可这个念头，终究还是被现实狠狠打碎。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苏晚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明天上午，来实验室签离校手续。
指尖触到手机屏幕，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许沐阳的脚步顿了顿，眼底的温柔瞬间被阴霾遮住，快得像从未出现过。池鸢察觉到他的停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许沐阳回过神，把手机塞回口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温柔，“就是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凉。”
“那我挽紧点。”池鸢说着，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脑袋又靠回他的肩上，声音软软的，“这样就不凉了。”
许沐阳看着她依赖的模样，心里的疼密密麻麻的，像被**了一样。他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池鸢的耳尖又红了。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月色与灯光交织，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交叠在一起，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池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着明天要和他一起去图书馆，说着下周末要一起回清溪巷，吃妈妈做的可乐鸡翅，说着等放了暑假，要一起去海边看海。
她规划着他们的未来，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的身影。
许沐阳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发间的白色蝴蝶结，落在她包侧的云朵挂件上，把这些温柔的细节，一一刻在心里。他知道，这些规划，这些期待，终究是要落空了，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至少现在，给不了。
走到梧桐道的中段，池鸢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小花园，道：“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好久没一起看星星了。”
许沐阳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走进小花园。花园里的石凳被月色晒得凉凉的，池鸢坐在他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天的星光。
“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池鸢伸出手指，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像不像你送我的云朵挂件？”
许沐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颗星星在墨色的天空里，亮得耀眼，像一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他低头看了看她包侧的云朵挂件，在月色下泛着软软的光，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像。”
“小时候，你总说，我是你的小星星，走到哪都要带着。”池鸢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怀念，“那时候我还不信，现在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许沐阳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像揣了一颗小太阳。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带着温柔的力道。
“池鸢。”他轻声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嗯？”池鸢侧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没什么。”许沐阳摇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就是想喊喊你的名字。”
池鸢笑了，眉眼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傻瓜。”
她重新靠回他的肩膀，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指尖的摩挲，感受着身边的温柔。这一刻，她暂时忘了心底的不安，忘了许沐阳眼底的复杂，忘了所有的疑惑，只想沉浸在这份温柔里，久久不愿醒来。
许沐阳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池鸢，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与苦涩交织，像一杯调错了的酒，甜里裹着苦，苦里藏着甜。他知道，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时光，已经不多了，再过两天，他就要离开，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清溪大学，离开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他抬手，轻轻**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像对待稀世珍宝。他在心里默默说着，池鸢，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的隐瞒，原谅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等我，等我处理好所有的事，等我成为能给你安稳的人，我一定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牵起你的手，再也不放开。
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月色温柔，晚风轻拂，梧桐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小花园里的石凳上，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十指相扣，像一幅温柔的画，藏着十几年的羁绊，藏着未说出口的心动，也藏着即将到来的，猝不及防的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池鸢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像小猫一样。许沐阳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怀里，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脖子，像小时候那样，依赖着他。他抱着她，走在梧桐道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她。
月色与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的眼底满是温柔，抱着怀里的女孩，像抱着整个世界。
走到清溪大学的校门口，池鸢的妈妈已经在等了，看到许沐阳抱着池鸢，笑着走上前：“这孩子，又睡着了。”
“阿姨。”许沐阳轻轻喊了一声，把池鸢递给她，“她可能累了，今晚睡得早。”
“辛苦你了，沐阳。”池鸢妈妈接过池鸢，看着许沐阳，眼底满是心疼，“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瘦了好多，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我知道，阿姨。”许沐阳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您也早点回去，照顾好鸢鸢。”
“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池鸢妈妈说着，抱着池鸢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沐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一个人扛着，跟阿姨说，跟鸢鸢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许沐阳的心上。是啊，他们是一家人，池鸢的妈妈待他如亲生儿子，池鸢待他如生命里的光，可他，却要瞒着他们，要离开他们，要让他们担心。
他看着池鸢妈妈抱着池鸢离开的背影，看着池鸢在她怀里睡得安稳的模样，眼底的雾气渐渐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晚风拂过，带着微凉的寒意，梧桐叶轻轻落下，落在他的脚边，像一片温柔的叹息。他站在清溪大学的校门口，站在月色与灯光里，身影孤单，像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父亲的消息：沐阳，谢谢你，爸对不起你。
许沐阳看着消息，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清辉洒下，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他知道，从他签下交换生同意书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而他和池鸢的故事，也注定要经历一场风雨。
他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灰色双肩包的背影，在月色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
而那份放在背包侧袋里的交换生录取通知书，像一颗定时**，随时准备炸开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羁绊，所有的，藏在心底的心动与不舍。
明天的实验室，签完离校手续，他就要开始收拾行李，就要准备离开。而那碗少糖多醋的糖醋里脊，终究是甜酸了岁月，也酸了人心。
下一章的草稿纸，写满了他的代码，也写满了他藏在心底，不敢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