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证据链上不能有裂缝------------------------------------------，市中级人民**。，桌上已经摞着三份新卷宗。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拿起最上面那一份，封面上写着：韩奎龙等**、****案。，没急着打开。先倒了杯水，坐下来，闭了十秒钟眼睛。这是他二十年法官生涯养成的习惯——在触碰任何一份卷宗之前，清空所有预设。不预设被告有罪，不预设证据完整，不预设任何“应该”。，翻开。，**意见书。韩奎龙，男，五十三岁，本市人，被指控组织、领导**集团，**、贩****累计四十二公斤，另有**、非法持枪等多项罪名。同案被告七人，包括两个儿子韩烈、韩轩。。四十二公斤。他任职刑庭十五年，经手的**案件不下两百件，超过十公斤的屈指可数。四十二公斤，如果没有重大程序瑕疵，**几乎没有悬念。“没有重大程序瑕疵”这六个字，恰恰是最难确认的。。、银行转账流水、**鉴定报告、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监控录像截图……每一份证据，他都在脑子里画一条线：来源是否合法？提取程序是否规范？链条是否完整？有没有断裂的可能？，也最让辩护律师放心的特点。他不偏向任何一方，他只信奉一件事——证据链如果有一毫米裂缝，被告就有可能从里面游出去。而他的职责，就是在那之前把裂缝堵上，或者，发现堵不上的时候，坦然地宣告无罪。，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宋队长，我是沈宏誉。韩奎龙的案子，有些证据我需要当面和你过一遍。”。“沈法官，这个案子不是马上要**了吗？所以更要过。”沈宏誉的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你那边有几份证人证言，我觉得存在时间线上的矛盾。还有，物证保管链有三天的空白期，我需要你们补一份说明。有矛盾？”宋剑锋的声音沉了下来，“哪份证言？”
“见面说。我今天下午有空，你方便的话来一趟**。”
“行。”
挂了电话，沈宏誉把有问题的页码折了角，合上卷宗，起身去接水。走廊里碰到刑庭庭长老周，老周叼着烟问了一句：“韩奎龙的案子，你在办？”
“在办。”
“小心点，这个人在系统里‘自来熟’，看守所那边听说他跟好几个狱警称兄道弟。”
沈宏誉笑了笑。“在法庭上，他称谁都没用。”
他没把这句话当豪言壮语。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法律不认兄弟，只认证据。而他沈宏誉，从不和证据讨价还价。
下午两点十五分，宋剑锋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便装，深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如果不认识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哪个来立案的普通市民。但沈宏誉认识他，不止认识，还合作过十几起案子。
“沈法官。”宋剑锋点头示意，没握手，他不习惯握手。
“宋队，这边坐。”
办公室不大，书柜里塞满了法律书籍和合订本卷宗，桌上还有半杯凉掉的水。沈宏誉把韩奎龙案卷宗摊开，翻到被折角的页码。
“第一处，”他指着其中一页，“证人刘某的证言，他说在二零一九年三月五号晚上，看见韩奎龙在城东仓库指挥搬运一批货。但同一天晚上的通话记录显示，韩奎龙在两个小时内打了七个电话，基站定位全在城西三十公里外的度假村。”
宋剑锋俯身看那张通话记录清单，沉吟片刻。“可能是本人没去，但远程指挥。”
“远程指挥不需要人在仓库。刘某说的是‘看见韩奎龙在现场指挥’。如果他看错了，那这份证言的可靠性就要打折扣。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通话记录和基站定位就有矛盾。”沈宏誉抬起头，“我需要你们确认，刘某当天是否可能看错人，或者，基站定位数据有没有误差范围。”
宋剑锋没说话，只是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质疑。
“第二处，”沈宏誉又翻过一页，“物证保管链。这批**六月八号从现场提取，六月十一号才送检。中间三天，放在哪里？谁保管的？有没有第三方接触的可能？”
“这三天在分局证物室。”宋剑锋的眉头拧了起来，“进出有登记，但登记簿我只见过复印件，原件应该在分局档案室。”
“我要看原件。”
“行，我让人调。”
沈宏誉看了他一眼。“宋队，我不是在刁难你。这个案子如果我要判**，证据链必须牢到任何人都拆不动。现在有裂缝，我得知道这些裂缝是能修补的，还是结构性的。”
“我明白。”宋剑锋的声音没有不悦，甚至带着一丝敬意。他不是那种会把程序正义当成绊脚石的人。“沈法官，你是对的。这些漏洞我回去补。**之前，证据链不会有任何一处含糊。”
沈宏誉点点头，合上卷宗。
两人沉默了几秒。宋剑锋忽然开口：“沈法官，你对犯罪心理学有研究？”
沈宏誉有些意外。“念过，怎么了？”
“韩奎龙这个人，不简单。”宋剑锋靠在椅背上，“他团伙里的人出事后要么**，要么翻供，很少有人愿意当证人。这次能把他送上法庭，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卧底提供了关键证据。但我总觉得，他太配合了。”
“怎么个配合法？”
“收网那天晚上，我们差点扑空。他像是事先收到了风声，让所有人撤了。”宋剑锋顿了顿，“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让货走了原定路线。就像是——他在跟我们玩游戏。”
沈宏誉沉默片刻。“你是说，他是故意被抓的？”
“我不知道。”宋剑锋站起来，“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浮上来。沈法官，**的时候，你盯着他的眼睛。那不像一个会认输的人。”
宋剑锋走后，沈宏誉坐了很久。
他重新翻开卷宗，翻到韩奎龙的照片。五十三岁，头发花白，面容普通，像一个退休工人。但那双眼睛——宋剑锋说得对，那双眼睛太沉了。
沈宏誉闭上眼，在脑海里跑了一遍韩奎龙的犯罪心理侧写。高智商，***人格倾向，控制欲极强，对风险有近乎偏执的预判能力。这种人不会轻易被抓，除非——
他睁开眼睛。
除非“被抓”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按了下去。他是法官，不是**。他的工作不是猜测被告有没有计划，而是审判已有的证据。
他把照片翻过去，继续往下看卷宗。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居民楼上，像一道黑色的锯齿。
明天，他要去看守所提审韩奎龙。
他不知道的是，韩奎龙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