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渊号启航------------------------------------------ 深渊号启航，甘肃酒泉，曾经的航天发射场已经被改造为“深空探索联合基地”。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半荒漠化的**，如今矗立着全球最大的核热推进器组装车间。暗影天体被发现后的两年里，人类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完成了从理论到工程的技术跨越。核脉冲推进的提案在***的反复扯皮中被搁置了四次，但第五次通过了——因为S-001又变了。。，不是引力摄动，而是有目的的、直线的、持续的运动。方向不是朝向太阳系内侧，而是沿着黄道面以一个精确的切线角度向外移动，好像它知道有人在看它，故意把自己放到一个更难到达的位置。这个消息在2051年秋天被证实后，所有关于“慢慢来”的讨论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三十七个**签署了“深空接触框架协议”，核脉冲推进项目代号“普罗米修斯”，启动资金是三年前全球军费开支的百分之三。林晚记得签协议那天，陈远舟站在会议厅外的走廊上抽了一根烟，他已经戒了二十三年。“他们不是在探索，”他说，“他们是在害怕。比暗影天体更早抵达的恐惧，比暗影天体本身更危险。”林晚没有反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当时项目的临时代号是“接触者一号”，她觉得太像殖民船的名字了。“深渊，”她在项目会上说，“我们去的地方不是外太空，是我们认知的深渊。那个东西不是天体，是我们理智边缘的一道裂缝。我觉得深渊号更诚实。”没有人反对。三个月后，“深渊号”三个字被激光蚀刻在飞船主体的钛合金外壳上，旁边是一行小字：“公元2052年，人类从此出发。”。指挥官赵岳，三十七岁，前中国航天员大队队长，参加过火星登陆及小行星采矿任务。他的心理耐受力评分在人类宇航员历史上排名前三，体能测试接近理论极限。选拔委员会看中他的一点是——他在两次高风险任务中做出的决策，事后复盘都被证明是“最优解中的一个”，但他从不在事后解释自己的直觉。“有些判断不能分解成逻辑链，”他在面试时说，“你得在零点三秒内相信你的恐惧或者你的勇气。我会选勇气。”林晚在旁边记录，觉得这个人要么会成为英雄，要么会害死所有人。两种可能性都真实存在。。她本以为自己会留在后方做数据分析，但在倒数第二轮选拔时，陈远舟把她的材料放进了候选人名单。“这个问题需要有人在现场做判断，”陈远舟说，“我不相信任何人能通过远程数据做出正确的决定。你必须亲自去看。”林晚没有立刻答应。她用了整整一周考虑，最终同意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深渊号去了，而她没有去，那么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她都会后悔。她讨厌后悔。·彼得罗夫，三十四岁，***航天工程师，鲍曼技术大学博士，专攻量子通信和等离子推进系统。他的弟弟在2045年的一次深空探测器事故中失踪，当时那艘探测器正好飞越了后来发现暗影天体的区域附近。伊万从未公开谈论这件事，但林晚在调阅他的心理评估档案时看到了一行备注：“动机不纯，但方向正确。”她把这行字读了三遍，然后决定不问。，开始了为期十四个月的联合训练。训练内容包括零重力环境下的紧急撤离、核脉冲推进故障模拟、长时间隔离心理调适，以及一种全新的、从未在任何航天任务中出现过的科目——不明智能体接触协议。这套协议由全球三十多位人类学家、语言学家、哲学家和**专家联合起草，核心原则只有三条：不主动攻击、不轻易暴露人类文明的全貌、不承诺任何无法履行的交换条件。林晚在第一次接触协议培训课上举手**：“如果对方根本不和我们谈判，而是直接读取我们的记忆呢？”***的专家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那我们就只能指望它的道德比我们高了。”林晚觉得这不是一个答案。。发射窗口在凌晨四点二十一分打开，持续九十四秒。酒泉的夜空中没有星星——不是天气不好，而是核脉冲推进器点火前的电离效应已经把整个发射场上空的空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等离子体，光芒亮如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身体被束缚带勒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的左侧是赵岳，右侧是伊万。通讯频道里，发射指挥正在做最后的倒计时。十、九、八——林晚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忘了带母亲的**册。不是因为不想带，而是发射前最后一周的安检把所有非必需物品都筛掉了。**册被归类为“个人杂物”，留在了酒泉基地她临时宿舍的床头柜里。“三、二、一、点火。”。但林晚感觉整个宇宙都在震颤。脉冲推进器的第一枚核装置在飞船后方一百米处引爆，冲击波以每秒数十公里的速度撞向飞船尾部的推进盘，她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进座椅，视野缩成一根针尖般大小的光点。她用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这不是受伤，这是加速度，正常范围内，能承受。然后第二枚引爆了。第三枚。**枚。深渊号像被一只巨手弹射出去的弹珠，以每小时近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冲向太阳系边缘。，赵岳的声音忽然响起，平稳得不像刚从五倍重力中挣脱出来：“酒泉，深渊号。一级推进正常，航向锁定。我们现在是太阳系里最快的人造物体。重复，我们现在很快。所有人还活着。”伊万发出了一声类似咳嗽又类似笑声的异响。林晚什么也没说。她盯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地球，那颗蓝色星球在三秒内缩小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然后被推进器的核闪光彻底淹没。，深渊号已经越过月球轨道。加速度座椅**锁定，林晚飘了出来，在零重力中翻了个身。她看到赵岳正在检查导航数据，伊万在调试量子通讯终端。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至少目前是这样。但她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重复暗影天体传来的那段信号，那个由风声、海浪、婴儿笑声和无限递归的二十面体组成的……她说不好那是什么。不是问候，不是警告，不是信息。那更像是一种展示：你看，我能做到这些。你能做到什么？深渊号正在以人类历史上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问题。林晚忽然意识到，她忘记了带上答案的唯一办法是——也许根本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问题。而这正是她登上这艘船的原因。。伊万皱起眉头，将信号放大，然后转头看向林晚：“你最好过来看看这个。”林晚飘过去。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来自地球的通讯，不是太阳系内任何已知信标的信号。它来自更深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来自深渊号航行方向的正前方——暗影天体的方向。信号的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几何图形。不是二十面体。这次是一个莫比乌斯环。无限循环的单面结构，首尾相接，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林晚盯着那个图形，忽然明白了它在说什么——你们走上了一条环形的路，没有出口。但她不确定这是威胁、悲悯，还是某种远超人类理解能力的、近乎残酷的幽默。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