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日焚大荒 后羿弯弓落金乌------------------------------------------：，嬉戏云霄万木枯。，唯余一羽向隅呼。，天庭的秩序渐渐稳固，洪荒迎来了难得的太平年景。太一有一个兄长，名叫帝俊。帝俊与太一并非一母所生——他们诞生于混沌中不同的元气团，在漫长的岁月里各自成形，只因本源相近而相认。帝俊性情比太一更沉稳，掌管着河图洛书——河图主生，洛书主变，两件宝物合在一处便是周天星辰的运转枢纽。，名叫羲和。羲和是东海之外甘渊的日母，每天清晨驾着日车从扶桑树出发，沿着天穹轨道为人间送去光明与温暖。他们养育了十个儿子——十只三足金乌，浑身披着纯金色的神羽，尾羽展开来能横贯整个天际。金乌们轮流值日：每天一只从扶桑树起飞，黄昏落入西方若木的枝头。这循环已经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出过一丝差错。。每逢午后羲和带着金乌们从天庭廊下经过时，那些小家伙便叽叽喳喳地扑过来，往他肩头跳、往他袖口里钻，非要叫舅舅把自己举起来凌空翻个跟斗。太一被它们闹得星图也看不了，索性把星轨图推开，任由十团毛茸茸的金光在自己头上来回蹦跶。。那天清晨，扶桑枝头照常托起了一轮太阳——第一只金乌照例飞上天空。可接着，第二只也飞了起来。然后是第三只、**只……直到十只金乌全部冲上了天穹。不知是哪只先起的哄——也许是第九只憋久了，激将说“你们谁敢跟我比比亮”；也许是第五只不屑地说“咱们每天轮流飞，简直傻透了”。总之那一日，十兄弟全都把母亲的叮嘱抛在了脑后。《淮南子·本经训》是这样记载的：“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禾田在烈日下迅速枯黄，从叶尖开始卷曲，然后焦黑，最后化作一蓬蓬赤红色的火星升腾而起。江河湖泊一日之内下降了数尺，河床袒露出的淤泥被晒成龟裂的硬壳，鱼群在泥缝里徒劳地弹跳着。山林不是一棵一棵地烧，而是整座山头同时腾起烈焰。石头被烤得酥碎崩裂，连大地深处的虫蚁都钻出地面，在灼热中挣扎几下便化为了焦壳。无数生灵来不及逃走，在烈日下变成了干枯的焦骸。。夸父是十二祖巫之一后土的侄儿，也是巫族中最骁勇的巨人。《山海经·大荒北经》说他“不量力，欲追日景”——说他追太阳是自不量力。但真正的原因藏在另一行更短的文字里：十日并出时，夸父部落的猎场在烈日下化为了赤地，族人渴死在迁徙途中的干河床上。他回来时看到的是焦黑的帐篷和横七竖八倒在干土上的亲人。夸父在废墟前跪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大步向西走去。。黄河与渭河的水被他俯身一口饮尽，却无法**太阳真火灼入脏腑的焦渴。《山海经·海外北经》记下了他最后的路程：“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他倒下时，手还向太阳的方向伸着，五指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手杖落在地上，化为一片绵延三百里的桃林——每一朵桃花都是他没淌完的汗珠，每一颗桃核都藏着一份没能完成的遗愿。，是巫族最出色的神射手。《淮南子·本经训》记载，大羿本是受帝俊赐弓、奉命平定人间凶兽的英雄。他带着那张由建木之枝为臂、烛龙之筋为弦的彤弓，独自站在东海之滨的礁石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向后吹得翻飞，浪头溅起来的飞沫浸湿了他腰间箭囊中的箭羽。他没有带一兵一卒。第一支箭脱弦而出，尖啸着撕裂长空，精准地贯穿了领头那只金乌的胸膛。金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团火球坠入东海，海水被砸出一个大坑，沸腾的蒸汽冲天而起。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九只金乌相继惨叫着坠落。到了第十支箭，大羿的弓弦已经对准了最后那只最小的金乌。那小家伙从头到尾没参与那场嬉戏，此刻正浑身发抖地躲在母亲羲和身后。，天边传来了一声钟响。混沌钟的音壁从九天之上直坠而下，将大羿的第十支箭硬生生凝固在了半空中——箭头已经脱离弓弦滑出半寸，却在音壁里悬住，离那只小金乌的眉心只有三寸。太一出手了。大羿仰头看着天帝，沉默了很久，将那最后一支箭缓缓从弓弦上取下来，箭杆在掌心里碎成了细末。他没有再射——不是因为惧怕混沌钟，而是他欠太一一条命。当年在昆仑山被凿齿巨兽**时，是太一用混沌钟把他从兽嘴里拖了出来。他收起彤弓，转身消失在东海的晨雾里，再也没有回头。，却救不回那九个已经坠入东海的外甥。他从九只金乌遗落在甘渊畔的尾翎中各取一根，按八卦方位投入洪荒大地。九日之后，大地裂开九道缝隙，九头不死凤凰从地缝中腾空而起——它们的尾羽不再是灼人的金色，而变成了被女娲五色石淬过的那般斑斓颜色——以另一种形态延续了九只金乌的太阳本源。而那根被大羿折断的第十支残箭，太一将它留在了自己的案头上，此后无数年中谁都不许移动分毫。。恰恰相反，大羿射日的壮举让整个巫族看到了天庭并非不可战胜，而太一救下最后一只金乌的举动也被巫族视为袒护。夸父部落那些渴死在迁徙路上的无辜族人呢？那笔血债又该找谁去讨？巫族各部开始在**神殿集结兵力。祖巫后土在**神位前跪了许久，临起身时，将一片夸父遗下的桃叶放在祭台中央，说了两个字：“开战。”**神殿之中，青铜巨鼎内的赤火明珠在那一刻猛烈地闪烁了一下。正是：，九乌殒命血如潮。
桃叶一片开战语，从此洪荒万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