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风吹过棉田  |  作者:阿兴文笔  |  更新:2026-05-02
第一桶金------------------------------------------,清晨是被一种绝望的寂静包裹着的。太阳还没完全爬过东边那排秃了顶的白杨树,惨白的光打在轧花厂空旷的水泥地上,泛着一股子陈年油污的冷光。,嘴里正叼着半截凉油条。她昨晚没走,跟糜砚词在这破车间里耗到了半夜,硬是凭着以前看厂里会计做账的记忆,把那一堆生锈的账本和数字对了个七七八八。她不得不承认,这哑巴虽然嘴毒,但脑子是真清醒。他没让她去搞什么虚头巴脑的融资,而是让她算一笔最实在的账:库存、损耗、人工、电费。“喂,哑巴,你这发电机挺费油的啊。”桑停云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环顾着这间巨大得能让人迷路的车间。。他正趴在一台巨大的梳棉机底下,整个人几乎嵌进了机器和地面的缝隙里。只听见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他压抑的、从胸腔里发出的闷哼。那只完好的左手灵活地递送着扳手,而那只始终藏在袖**的右手,偶尔会探出来,不是用来发力,而是作为一种奇怪的支撑点,动作僵硬而诡异。,走到他旁边,递过去一瓶不知从哪摸来的温水:“歇会儿吧,这铁疙瘩又不会跑。”,满身满脸都是黑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接过水,没喝,只是浇在了脖颈上,水流顺着他瘦削的脊背往下淌,带走了一道道黑色的油泥。“今天去收棉。”他喘了口气,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去西边河滩那片散户。收棉?”桑停云愣了一下,“现在早市还没开集呢,散户手里那点棉花都是留着过年换油盐钱的,谁这时候卖?而且现在国营厂子都黄了,没人收,他们更舍不得出手。正因为没人收,我们才收。”糜砚词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老式的大喇叭扩音器,就是那种挂在自行车后座上,走街串巷卖冰棍用的。,递给桑停云:“你拿着这个,沿河滩喊。价格比去年的统购价高三成。什么?”桑停云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高三成?你疯了吧!现在棉纺市场是什么行情你不知道?布匹积压得比山还高,你高价收进来,到时候卖不出去,连本钱都赔光了!你当这五千块钱是大风刮来的?正因为它不是大风刮来的,才要这么干。”糜砚词眼神笃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棉镇的人都穷疯了,也都怕疯了。他们手里攥着棉花,怕砸手里,又盼着涨价。我们现在冲进去,就是告诉他们:别怕,有人要,而且给现钱。”,从那个铁皮盒子里又掏出一叠钱,这次是十张百元的,拍在桑停云手里:“这是定金。去,把车开过来。别丢你以前厂长的脸,桑停云。你要做的是让他们相信,跟着我们有肉吃。”,又看了看糜砚词那张黑灰覆盖下却异常坚毅的脸。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低估了这个男人。他不是在修机器,他是在修人心。,沿着河滩颠簸前行。
河滩边上住的都是散户,几亩薄田,种点棉花贴补家用。桑停云拿着大喇叭,刚开始还放不开,喊得软绵绵的:“收棉花咯,高价收棉花……”
糜砚词皱了皱眉,一把抢过大喇叭,也不管嗓音沙哑,扯着嗓子吼道:“棉镇轧花厂复工啦!现款现货,一斤一块二!比粮站高四毛!过期不候!”
这一嗓子,简直比**还响。
原本冷清的河滩瞬间炸了锅。一块二?粮站才八毛!而且还是现钱?
“老糜家那小子回来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残废了吗?”
“管他残不残废,给钱就行!快,把家里的棉花袋子扛出来!”
不到半小时,吉普车后面就跟了一长串自行车、三轮车。男人们推着车,女人们抱着孩子,眼里全是那种对现金极度渴望的绿光。
桑停云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条蜿蜒的长龙,手心全是汗。这太冒险了,简直是在玩火。万一这些棉花砸手里,他们连喝西北风都没地方去。
到了厂里,过秤、记账、付钱。
糜砚词坐在那张从废品站捡来的破桌子后面,左手打算盘,右手虽然不动,但眼睛像尺子一样盯着秤杆。他给的价格公道,甚至有时候秤杆稍微翘起来一点,他也挥挥手说“行了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这种大方,瞬间赢得了散户们的好感。
“糜厂长真是好人啊。”
“是啊,比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贩子强多了。”
桑停云负责记账。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她看着那一摞一摞的钞票发出去,心里却在滴血。这一天下来,五千块本金就没了一大半。
傍晚时分,收了三千多斤籽棉。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小山。
桑停云累得瘫坐在台阶上,看着那座“金山”,没好气地问:“现在咋办?等着发霉?还是你打算自己在家纺纱织布?”
糜砚词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P机,那是他这两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不用等。”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今晚就出货。去江州。”
“江州?”桑停云猛地站起来,“去江州干什么?现在交通这么不方便,运费都够赔死你的!”
“去见一个叫‘老鬼’的人。”糜砚词把最后一点汽油加进了吉普车的油箱,“他是这一带最大的二道贩子。但他有个毛病,只收‘统花’,也就是不分等级好坏混在一起的花。别人嫌麻烦,我不嫌。我把这些花稍微处理一下,今晚就送过去。”
桑停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怎么什么人脉都有?
“你……你这几年到底在外面干什么去了?”她忍不住问出了口。
糜砚词已经坐进了驾驶室,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中,他的声音传出来:“干苦力,也干些别的。上车,桑停云。想看**死在病床上,还是想看他风光下葬,就看这一趟了。”
桑停云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吉普车冲进了茫茫夜色里。车斗里,是那三千斤承载着全部希望的棉花。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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