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零度归途  |  作者:风曾  |  更新:2026-05-02
最后一个约定------------------------------------------,殡仪馆的走廊里只有华零一个人的脚步声。。这个时间点,活人都在睡觉,只有死人才会“约”她。值班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某种无声的陪伴。,冷白的灯光亮起,照见台面上那具老人的遗体。“张爷爷,86岁,肝癌晚期,家属要求自然妆。”她默念着工作交接单上的信息,声音很轻,像是在和对方商量。,调好粉底液的颜色,她开始工作。老人的皮肤因为长期病痛呈现出一种灰黄的质感,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华零先用温热的毛巾敷了敷他的脸,让肌肉稍微松弛,然后一层一层地打底、定妆、描眉、上唇彩。。,经手一千三百多具遗体,她的手上没有任何老茧和疤痕,干净得像从来不做家务。有人说这是天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因为她把每一次化妆都当成最后一次告别——不是和死者告别,是和那个叫温念安的自己告别。“好了,张爷爷。”华零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档,“您老伴要是看到您这个样子,应该不会太伤心。”,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谁会打电话?,手指顿住了。:沈渡。。上一次通话,是她在电话里对他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个约定,完成后我们就再没有关系了。”,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嗯,最后一个。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有惊喜等你。”
她挂了电话。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之后沈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再联系她。华零也乐得清静,继续过她的日子——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偶尔被陈阿姨拉着去菜市场买菜,听她念叨“你长得真像我以前认识的一家人”。
手机还在震动。
华零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接了。
“华零。”沈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像从前那样吊儿郎当,“你在哪?”
“殡仪馆。”她一边说一边摘下手套,“有事?”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华零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墓园,远处的路灯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你忘了吗?”她说,“我们的约定已经结束了。”
“所以我说的是‘帮忙’,不是‘要求’。”沈渡顿了顿,“华零,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只有你能处理。”
“什么状况?”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沈渡似乎在犹豫,过了好几秒才说:“有一具遗体,需要最专业的入殓师。你知道的,这方面你是最好的。”
“那你找错人了。”华零语气平淡,“我已经不接组织之外的活。”
“这就是组织的意思。”
华零的手指微微收紧。
归零组织。那个三年前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的地方,那个给了她新身份、新名字、新生活的地方,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退出的地方。
“代号‘零’说,这是你的最后一个任务。”沈渡的声音很低,“做完之后,你彻底自由。再也不会有人找你,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过去。”
“过去?”华零忽然笑了一下,“我的过去我自己都快忘了,还需要别人帮我保密吗?”
沈渡沉默。
华零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张爷爷,他的面容在灯光下安详得像睡着了。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接触遗体时的场景——那是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车祸,面目全非。她花了六个小时把那张脸拼回去,最后女孩的母亲哭着跪在她面前说谢谢。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还有用。
“时间,地点。”她说。
沈渡似乎松了一口气:“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殡仪馆。具体信息我发你手机上。”
“就这一件事?”
“……”沈渡又沉默了,那种欲言又止的沉默让华零觉得烦。
“沈渡,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其实我有三个……要求。”
华零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是刚才说的。”沈渡的语速变快了,像是怕她挂电话,“第二个是……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第三个,等我婚礼那天再告诉你。”
“你的婚礼?”华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些荒谬,“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结。”沈渡说,“快了。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惊喜?”华零想起三个月前他那句“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当时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对,惊喜。”沈渡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华零,这些年……对不起。”
他没有等华零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华零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对不起。
这两个字她听过太多次了。从那个曾经叫“家”的地方听过,从那个叫“哥哥”的人口中听过,从那些看她像看乞丐一样的陌生人嘴里听过。每一个说对不起的人,最后都选择了继续伤害她。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继续收拾工具。
张爷爷的家属约好了早上六点来取遗体,她得在之前把所有东西归位。这是她的规矩——活人的世界可以乱七八糟,但死人的世界必须干干净净。
凌晨四点半,华零走出化妆间,在走廊尽头的水池边洗手。冷水流过指尖,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高领毛衣,深蓝色工作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发白。
二十五岁的华零,和十八岁的温念安,看起来像是两个人。
前者冷静、克制、刀枪不入。
后者呢?
后者已经死了。
华零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正要回值班室休息,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华零!华零!”陈阿姨的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醒,“你果然在这!我就知道你今天值夜班!”
华零转过头,看见陈阿姨裹着一件碎花棉袄,踩着棉拖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陈阿姨,这都几点了?”华零皱了皱眉,“您怎么来了?”
“我炖了排骨汤,想着你夜班辛苦,给你送点。”陈阿姨把保温桶塞到华零手里,眼睛却一直往她脸上瞟,“哎,你今儿个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吃了。”
“骗人。你每次说谎都不眨眼睛,我早就看出来了。”陈阿姨拉着华零的手,把她往值班室拽,“走走走,趁热喝。我跟你说,我今天在菜市场碰见一个人,你猜怎么着?”
华零被她按着坐下,打开保温桶,排骨的香味飘出来。她确实饿了,一天没吃东西。
“那个人啊,姓温。”陈阿姨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他们家老**——哦不对,是以前的老佣人,姓张,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
华零喝汤的动作没有停。
“那个张阿姨今天在菜市场买菜,我看见她了,就问了一嘴。”陈阿姨压低声音,“你猜她说什么?她说**那个大女儿——就是后来找回来的那个,其实根本就不是亲生的!”
华零放下勺子。
“陈阿姨。”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满是关切的脸,“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有自己的父母。您不用总是替我找家人。”
陈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华零啊,阿姨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苦了。你看看你,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连个对象都没有。要是能找到家人,好歹有个依靠……”
“我不需要依靠。”华零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坚定,“我现在这样挺好。”
陈阿姨看着她,眼眶有些泛红。
华零低下头,继续喝汤。
她不是不感激陈阿姨的好意。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是她在现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称得上“认识”的人。她搬到这里的第二天,陈阿姨就敲了她的门,送了一盘饺子,自我介绍说是对门的邻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三年了,陈阿姨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过去,没有打听过她为什么一个人住、为什么没有家人、为什么做入殓师这种“晦气”的工作。她只是默默地送吃的、送喝的、在她生病的时候敲门送药。
但有一件事,陈阿姨始终放不下——她总觉得华零和**有关系。
“你看看这张照片。”陈阿姨不死心,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手机翻拍的,“这个陈阿姨——哦不对,是**的**,你看她年轻时候的样子,是不是和你很像?”
华零扫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的女**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鹅**的连衣裙,站在一栋别墅前,笑得温婉大方。眉眼之间,确实和华零有几分相似。
但华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林秀芝。
那个十八年前抱着她说“妈妈永远爱你”的女人,那个在另一个女孩拿着亲子鉴定书走进家门后,说“给点吃的打发了”的女人。
“人有相似,很正常。”华零把照片推回去,“陈阿姨,您早点回去休息吧,天都快亮了。”
陈阿姨见她油盐不进,只好收起照片,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华零。
“华零啊。”她说,“有些人不是不想认你,是不知道你还活着。”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华零坐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盯着保温桶里剩下的半碗汤。排骨已经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像某种凝固的时间。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决定离开那座城市的那一天。
那天她蹲在出租屋的墙角,把所有和“温念安”有关的东西都烧了——***复印件、高中学生证、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全家福。火苗**着纸张的边缘,照片里那个八岁的小女孩一点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她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你叫华零。华是**的华,零是一切的零。
你没有父母,没有哥哥,没有过去。
你只有你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渡发来的信息:
"城西殡仪馆,三号厅。明天下午三点。遗体编号:2024-0371。**资料查**集团,资料发你邮箱。"
华零盯着“**集团”四个字,瞳孔微缩。
**集团。
温建国。
温景舟。
温念汐。
这些名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记忆里。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
原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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